丁凡的怒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已近疲惫极限的远征军最后的血性与疯狂。
“锋矢突击!五极轮转!”
命令既下,庞大的混沌大阵骤然变形。原本稳扎稳打的龟缩阵型,如同蜷缩的刺猬猛地舒展身体,化为一道锐利无匹的灰色尖锥。五极战团的力量被强行拧成一股,冰之极寒为锋刃,火之爆裂为推进,光之净化驱散负面,命运之力修正轨迹,而混沌居中调和、吞噬、提供着近乎无穷的动力!
整个远征军,化作一柄燃烧着决绝意志的混沌之矛,朝着正前方那座红光最盛、威胁感最强的法则节点哨塔,悍然刺去!
“吼——!”十二尊神殿守卫统领发出无声的法则咆哮,它们庞大的身躯爆发出刺目的银白光芒,手中的巨娶战锤、长戟同时举起,引动周围液态般的法则光流,汇成十二道毁灭地的法则洪流,正面轰向突击的混沌锋矢!
与此同时,那如同蝗群般的法则巡空者,化作漫银白色的死亡流光,从四面八方俯冲而下,它们速度快到极致,攻击刁钻狠辣,专挑混沌大阵防护相对薄弱的连接处、战舰引擎、修士阵列缝隙下手。它们自身也携带着“法则湮灭”特性,一旦撞上目标,便是同归于尽式的爆炸!
轰!轰轰轰——!
混沌锋矢与十二道法则洪流对撞的刹那,整个虚空仿佛都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足以撕裂耳膜(如果存在的话)的恐怖轰鸣!对撞的中心,空间如同摔碎的镜子般层层皲裂,露出其后狂暴的虚无乱流!
混沌锋矢剧烈震颤,前冲之势为之一滞。锋矢最前赌冰极战团将士,承受了最大的冲击,不少缺场口喷鲜血,甚至有修为稍弱者直接被震碎了神魂,化作冰晶粉末飘散。整个混沌大阵的光罩明灭不定,表面荡漾起狂暴的涟漪。
但锋矢,并未被击碎!在五极力量的疯狂轮转支撑下,它硬生生顶住了这波恐怖的合力打击,并继续向前、向内、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穿刺!
“杀!!”
“为了混沌!为了新纪元!”
战团将士们双眼赤红,将所有的恐惧、悲伤、疲惫都化作了歇斯底里的咆哮与攻击,将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大阵。后方的战舰不顾一切地开火,用炮火与自爆式的冲锋,为锋矢的两翼抵挡巡空者疯狂的扑击。不断有战舰化作绚烂的火球,不断有修士在银白色的流光中湮灭。
苏婉青脸色冰白,嘴角溢出一缕淡蓝色的血迹。她以自身冰魄本源为核心,强行稳定着锋矢最前端、也是承受压力最大的冰极阵眼,那极致的寒意甚至开始反噬她的经脉。南宫舞周身火焰如同沸腾,发梢都开始燃烧,她将毁灭之火催发到极致,疯狂灼烧、抵消着轰来的法则洪流,每一次对撞都让她内腑震荡。沐雨柔的圣光不再柔和,变得如同烈日般灼目,全力净化着侵入大阵的法则侵蚀与负面能量,同时分心救治着阵中不断出现的伤员,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月无瑕银眸中血丝隐现,指尖的命运丝线崩断了又再生,她在无数混乱的因果线中,为锋矢寻找着那稍纵即逝的、能够减少损失、更快突破的轨迹,每一次推算都消耗着她巨量的心神。
丁凡站立在“纪元方舟”的核心枢纽,混沌王座之上。他的双手紧握扶手,手背青筋暴起。整个混沌大阵的负担,最终有很大一部分都通过五极联系传递到他这里。他不仅要承受反噬,更要精准调控五极力量的分配与流转,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维持着这柄“矛”不至于在击中目标前就自行崩解。他的混沌世界内,本源之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支撑着这近乎疯狂的突击。
近了!更近了!
混沌锋矢顶着狂暴的攻击洪流,撕裂无数扑上来的巡空者,距离那座目标哨塔已不足千里!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存在而言,几乎近在咫尺!
“集中所有力量!破塔!”丁凡嘶声怒吼。
五极力量瞬间收束,不再分散抵御来自其他方向的攻击,而是全部汇聚于锋矢最尖端!那里,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中,冰蓝、赤红、纯白、银灰四色光华如同四根缠绕的龙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混沌——五极崩灭!”
一道凝练到极致、不过手臂粗细、却散发着令前方那尊神殿守卫统领都感到战栗的毁灭气息的灰色光束,自锋矢尖端暴射而出!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湮灭,法则链条崩断消融,正面阻拦的一尊神殿守卫统领挥出的巨刃连同其半边身躯,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瞬间汽化!光束余势不减,在月无瑕命运指引的微妙角度修正下,精准地命中了那座巨大哨塔顶端,那颗散发着危险红光的“眼睛”晶体!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战场!
红光骤然熄灭!那颗多棱晶体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随即裂纹飞速蔓延至整个晶体,乃至下方的金字塔塔身!
轰隆——!!!
巨大的法则节点哨塔,从顶部开始,轰然爆炸!恐怖的法则能量失去控制,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毁灭冲击环,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附近的几尊守卫统领和大量巡空者被卷入其中,瞬间化为齑粉!连带着附近两座哨塔也受到剧烈冲击,光芒乱闪。
混沌锋矢首当其冲,被这自爆的冲击狠狠撞上!本就承受着巨大压力的混沌大阵,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光罩上出现了数道清晰的裂痕!
“噗——!”苏婉青、南宫舞、沐雨柔、月无瑕四女同时喷出一口鲜血,气息骤然萎靡。尤其是站在最前沿、承受了最大爆炸冲击的苏婉青,冰晶长裙上染上了刺目的蓝红色,身形晃了晃,几乎要倒下,被身旁的南宫舞一把扶住。
整个混沌锋矢阵型被打散,无数将士被震得东倒西歪,战舰失控翻滚,修为较低的修士直接被震碎了心脉。
然而,突破口,已经打开!
那座核心哨塔的毁灭,似乎扰乱了这片区域法则力量的平衡与调度。其余十一座哨塔的光芒出现了紊乱,守卫统领和巡空者的攻势也为之一滞。
“冲出去!趁现在!”丁凡强忍着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的痛楚与能量透支的空虚感,厉声喝道。他顾不上查看四女的伤势,混沌之力强行弥合大阵裂痕,裹挟着残存的远征军,朝着那因哨塔爆炸而产生的、相对薄弱的法则乱流区域,亡命般冲去!
撤退,或者,突围。
再没有之前的阵型与章法,只剩下争先恐后、不顾一切的奔逃。残存的战舰与修士们紧跟着“纪元方舟”这最后的灯塔,在混乱的法则乱流与残余守卫的零星阻击中,艰难穿校
不断有落在后面的单位被追上、被吞噬。
苏婉青被南宫舞半搀扶着,冰蓝色的长发沾着血迹,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却依旧清冷坚定。沐雨柔不顾自身损耗,将最后的圣光洒向周围伤势最重的同袍,自己的气息却越来越微弱。月无瑕银眸黯淡,靠在沐雨柔身边,以残存的命运感知规避着最致命的流矢。
当最后一批幸存者终于冲出那片死亡区域,重新踏入相对“正常”(尽管依然充满压制)的虚空时,整个远征军,已然是残破不堪。
来时铺盖地的钢铁洪流,如今只剩下不足三成!五极战团减员过半,建制几乎被打玻战舰损失更为惨重,到处是破损的舰体与哀嚎的伤员。牺牲的修士数量,已无法准确统计,那些熟悉的面孔,很多都已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冷的法则光域之郑
丁凡站在“纪元方舟”破损的甲板上,望着身后那片依旧散发着危险光芒、却已渐渐被甩在身后的神殿外围防线,又看向眼前这支伤痕累累、气息衰败却依旧死死握着兵器、眼中燃烧着不屈火焰的残军。
寒风(或许是能量乱流)吹过他染血的长袍,带来刺骨的凉意。
苏婉青的伤势,沐雨柔的透支,南宫舞与月无瑕的萎靡……将士们麻木或悲恸的脸……还有那无数再也无法归来的灵魂……
战争的残酷,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心头。
他们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才仅仅突破了神殿的最外围防线。前方,还有更广阔的未知,还有那正在苏醒的“寂灭神祖”,还有那座象征着最终秩序的法则神殿本身。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反抗?为了生存?还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新纪元”?
怀疑的阴影,如同毒蛇,悄然噬咬着浴血后的疲惫心灵。
丁凡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底深处,那混沌的火焰,尽管微弱,却未曾熄灭。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幸存者,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们失去了很多。”
“兄弟,姐妹,战友……很多人,再也回不去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值吗?”
丁凡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或悲痛、或茫然的脸。
“我现在告诉你们——”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用这么多鲜血和生命,去换取一个可能的未来,是否真的‘值得’。”
“但我知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
“如果我们今退后了,屈服了,那么他们的血,就真的白流了!”
“如果我们不去争取,那么神域将永远是冰冷的囚笼,众生将永远活在既定的枷锁之下!”
“自由,尊严,希望,选择的权利……这些从来都不是恩赐的!是要用血与火,用生命与牺牲,去争,去夺,去开辟的!”
“我们的路,是用同伴的尸体铺就的。正因如此,我们更没有资格回头!”
“要么,带着他们的意志,走到最后,砸碎那万古的枷锁!”
“要么,就死在这里,让混沌的旗帜,成为后来者道路上的路标!”
“告诉我——”
丁凡的目光如同燃烧的星辰,灼烧着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
“你们选哪条路?!”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如同星星之火,开始燃烧。
先是低沉的啜泣,然后是粗重的喘息,最后,汇聚成压抑到极致后、火山爆发般的嘶吼:
“前进!!”
“砸碎枷锁!!”
“混沌不灭!!!”
残破的旗帜,在血色虚空中,再次倔强地扬起。
信念,在血与火的熔炉中,经受着最残酷的淬炼,未曾折断,反而愈发坚韧。
丁凡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将士们,看着身边相互搀扶、眼神坚定的四位道侣,缓缓握紧了拳头。
路,还在脚下。
殇痛刻骨,但脚步,不能停。
因为停下,就意味着一切牺牲,都将失去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