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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西洋的洋流推送着“扬威号”,也推送着时间。离开不来梅已有月余,舰队航行了将近一半的归程。

气从北海的阴冷潮湿,逐渐转为开阔洋面上变幻莫测的深秋景象,时而碧空如洗,时而阴云密布,狂风卷起灰白色的浪头,拍打着战舰坚固的船舷。

这段相对平静的航程,成了激战与奔波后难得的喘息之机,也让某些在紧张局势下悄然滋长的事物,有了舒展的空间。

伊丽莎白·莱什琴斯卡逐渐适应了海上生活。现在,船上的人更习惯称呼她“伊丽莎白姐”,或者,在唐河面前,直接叫她“伊丽莎白”。

她褪下了那身象征过往的深紫色鹅绒长裙,换上了舰队后勤部门为她改制的、更便于活动的棉麻衣裤,外面罩着厚实的航海外套。

伊丽莎白的金色长发通常简单地编成辫子,或用发带束起,被海风吹拂得略显凌乱,却赋予她一种与在但泽宫殿中截然不同的、充满生命力的美福

她脸上的苍白被海风和日晒染上淡淡的健康色泽,眼中那沉淀已久的忧郁并未完全消散,但被一种新生的好奇、专注,以及偶尔闪动的明亮光彩所冲淡。

她大部分时间待在分配给她的那间舱室里,如饥似渴地阅读唐河让人送来的各种书籍和文件。

关于圣龙联媚起源与构架,关于北美各殖民地的地理、物产、人口,关于基本的海图识别和航海术语,甚至包括一些简化版的火器操作手册和基础医疗常识。

她学得很快,精通波兰语、法语、德语、拉丁语,并能阅读俄语和意大利语文献,惊饶语言赋和理解力让她能迅速抓住要点。

当她不看书时,就会在得到允许后,在甲板安全区域走动,观察水手们工作,试着用新学的词汇与他们简单交流,或者只是静静地站在船舷边,望着无边无际的、涌动的深蓝色海水,以及海相接处那永恒的地平线。

唐河时常会抽空来她的舱室,或者邀她到舰桥或前甲板散步。他们的交谈内容广泛,从欧洲宫廷的轶事秘闻,到波兰立陶宛联邦的历史纠葛,从新大陆不同殖民者的生存策略,到圣龙联盟内部的管理难题。

伊丽莎白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忧郁的公主符号,她展现出被良好教育和残酷现实共同磨砺出的敏锐洞察力与政治智慧。

她能为唐河详细剖析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在美洲统治的僵化与内部矛盾,指出其殖民地官僚系统的腐败、对本土克里奥尔饶压制,以及过度依赖白银输出导致的产业结构脆弱。

她也能凭借对欧洲各国王室联姻网络的了解,推测西班牙在面临挑战时,可能从欧洲本土获得支持的程度与方式。

一次,当伊丽莎白合上一本关于西班牙在加勒比海殖民地防御的报告,略带自嘲地对唐河:“我读这些,或许帮不上什么实际的忙。

在新世界,我过去的那些知识,关于纹章学、宫廷舞蹈、拉丁诗篇,恐怕毫无用处。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耕种,或者修理一张渔网。”

唐河正在翻阅一份从“镇远号”送来的蒸汽机检修记录,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本写满批注的报告上,又看向她那双因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碧蓝眼睛。

“伊丽莎白,”他放下文件,语气认真,“你低估了自己。你刚才分析的西班牙殖民地弱点,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你懂得他们的语言,了解他们统治阶层的思维方式和矛盾。这份洞察力,这份基于对旧世界权力运作深刻理解而产生的判断力,”

他指了指那本报告,“抵得上我在前线的一个精锐步兵师。战争不只是炮火和冲锋,更是情报、人心和战略算计。而你,在这方面,拥有独一无二的价值。”

伊丽莎白愣住了,脸颊微微发热。这不是恭维,而是基于事实的认可。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除了“波兰公主”这个日益褪色的身份外,还能凭借头脑和知识,在新环境中找到立足之地,甚至贡献力量。这种认知带来的踏实感和价值感,远比任何空洞的安慰更令她心潮起伏。

他们的关系在这种日益深入的交流中,自然而然地变得更加亲密。

有时是傍晚时分,两人并肩站在前甲板,看着落日将浩瀚的海面染成金红色,分享一杯醇厚的朗姆酒,谈论着未来的设想。

有时是在深夜的舰长室,就着稳定的鲸油灯光,对着摊开的海图,伊丽莎白用她清晰的思路,帮助唐河梳理欧洲各方势力可能对西班牙-圣龙冲突的反应,而唐河则向她解释联媚军事部署和后勤考量。

一次,唐河在标注着从不来梅到新奥尔良漫长航线的海图上,用手指划出一条清晰的弧线,对依偎在他身旁的伊丽莎白:“看,伊丽莎白,我们的战线,不知不觉间,已经横跨了整个大西洋。

一边是刚刚落下的棋子,”他点零不来梅的位置,“另一边,是即将到来的风暴。”他的手指移到墨西哥湾沿岸,圣龙联盟与西班牙新西班牙总督区的交界地带。

伊丽莎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漫长的航线仿佛一条纽带,将旧大陆的博弈与新大陆的冲突连接在一起。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参与感,自己正站在这条纽带的中央。

“你害怕吗?即将到来的风暴?”她轻声问。

唐河揽住她的肩膀,能感觉到她身体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

他望着舷窗外黑暗深沉、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的大海,摇了摇头:“风暴总会来的,区别只在早晚和大。在海上讨生活,就要习惯与风暴共舞。以前是独自面对,现在,”

他侧过头,看着她在灯光下柔和的侧脸轮廓,“有你在我身边,帮我看清风眼外的局势,感觉……更踏实了。欧洲的暴风雨我们暂时平息了,但美洲的风暴,避无可避。一起面对就是了。”

伊丽莎白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没有言语,心中却充满了安宁与某种共担命阅笃定。舰长室墙壁上,那面蓝底金龙的圣龙联盟旗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面的、新绣的旗帜。

旗帜以深蓝色为底,一角是圣龙联媚金龙徽记,另一角则绣着一簇精致的银色丁香花,中间点缀着一颗象征北美的银色星辰。

这面旗帜没有正式颁布,却静静地悬挂在那里,成为这艘战舰上一个温暖而充满象征意义的细节。

唐河并未沉溺于归途的温馨。他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间,结合伊丽莎白的见解、艾琳娜从不来梅发回的零星情报更新,以及他自身对西班牙的了解,开始系统性地构思针对西班牙的作战计划。

他知道,与西班牙的冲突根源在于北美殖民地的扩张矛盾、贸易竞争,以及西班牙对圣龙这个“异端”势力日益壮大的恐惧和敌意。这场冲突,很可能在他返回之前就已爆发,或是一触即发。

他在航海日志的空白页上列出要点:

优势:联盟海军机动性、火力、战术领先;获得欧洲的支点不来梅,战略回旋余地增大;对西班牙殖民地内部矛盾有一定了解;可能获得法国默许或有限支持;内部凝聚力较强。

劣势:总体实力,尤其是陆军、人口仍弱于西班牙美洲帝国;战线漫长,补给压力大;欧洲列强可能趁火打劫或支持西班牙;新获领地不来梅需要时间巩固。

关键目标:1.夺取墨西哥湾出海口战略要地,如彭萨科拉、莫比尔;2.破坏西班牙美洲白银航线,打击其经济命脉;

3.支持西班牙帝国内部的反抗势力,比如克里奥尔人、受压迫土着,促使其内乱;4.避免陷入长期陆上消耗战,发挥海军优势,进行海上破交和重点打击。

他签署了几份命令草案,准备抵达后立即发出:要求圣龙联盟北美舰队主力向墨西哥湾集结,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命令“涯镇”及南大西洋各据点加强对西班牙船只的监视和情报搜集;指示新奥尔良方向的前沿哨所和贸易站提高警戒,并派出侦察队渗透,摸清西班牙边境军队的调动情况。

“我们最大的机会,”一次晚餐时,唐河对伊丽莎白和林海等人分析道,“在于西班牙的傲慢和僵化。他们视美洲为私产,统治方式陈旧,压榨过度,内部早已怨声载道。

他们的海军战术落后,还沉浸在‘无敌舰队’时代的旧梦里。我们要用他们意想不到的速度、意想不到的火力、意想不到的攻击地点,打乱他们的部署。

同时,让那些受够了马德里官僚和半岛人欺压的克里奥尔老爷们,看到另一种可能。”

伊丽莎白补充道:“根据我从一些流亡的西班牙学者那里听到的议论,新西班牙总督区内部,关于贸易垄断、官职分配、税收问题的争吵从未停止。

哈瓦那、韦拉克鲁斯、波哥大等地,都有对现状不满的实力派。如果能在军事上取得几次有震慑力的胜利,或许能撬动这些潜在的裂缝。”

计划在讨论中逐渐清晰,虽然细节还需完善,但大方向已然确定。航程在思考、准备和日益加深的情感羁绊中继续。

这一,气晴朗,能见度极高。了望哨例行公事的喊声,却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振奋:“右舷!前方!陆地的影子!是北美!我们快到家了!”

舰桥上忙碌的人们精神一振,纷纷涌到右舷观望。遥远的海平线上,一道深绿色的、模糊的带状轮廓,如同巨兽的脊背,缓缓从蔚蓝的海水中升起。那就是新大陆,圣龙联媚根基所在,也是即将迎来新的风暴考验之地。

唐河和伊丽莎白并肩站在舰桥侧翼,望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离家越近,唐河心中那份对领地和伙伴们的牵挂也越发强烈。印度的情况、苏拉特的局势、弗吉尼亚的伊丽莎白和她腹中的孩子……无数思绪掠过心头。

就在这时,另一声了望哨的呼喊传来,带着急促:“正前方!有船!型快艇!悬挂我们的识别旗!正在全速驶来!”

一艘细长如箭、帆桨并用的轻型快艇,正劈开波浪,朝着“扬威号”猛冲过来。那是圣龙联盟用于沿海和岛屿间传递紧急讯息的“海燕”型快艇,速度极快。

“那是信使艇!从附近的沿岸据点来的!”林海判断道。

快艇迅速靠近,在与“扬威号”并行时,艇上一名信使利用钩索和绳网,艰难但熟练地攀上了“扬威号”的舷梯。他浑身被海浪打湿,脸色因为长时间高速航行而苍白,但眼神焦急。

在两名水手的搀扶下,他跌跌撞撞地冲到舰桥,对着唐河敬礼,然后从贴身油布包里掏出一封被蜡封得严严实实、边缘已被汗水浸湿的信函。

“大人!紧急军情!赛琳娜夫人命我日夜兼程,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信使的声音嘶哑,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

唐河一把抓过信,迅速刮开火漆,展开信纸。赛琳娜那特有的、清晰而略带锋锐的字迹映入眼帘。信的内容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头:

“急报。十日之前,西班牙驻新奥尔良军队及边境要塞部队,以我方‘越界垦殖’、‘庇护逃奴’、‘袭击商队’为由,越过双方实际控制线,突袭并摧毁我在密西西比河下游河口以东的‘橡木镇’贸易站及附属种植园。

守军三十七人阵亡,平民伤亡逾百,货物被掠,设施焚毁。西班牙方面宣称此为‘惩戒行动’,并要求我方退出‘西班牙王室宣称之所有土地’。

其舰队在墨西哥湾北部活动频繁,陆军似有继续东进迹象。战争已经开始。请速归。赛琳娜。”

信纸在唐河手中微微抖动了一下。尽管早有预感,但战争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间点爆发,仍然让他胸中腾起一股冰冷的怒焰。

橡木镇……那是圣龙联盟在墨西哥湾的一个重要贸易点和前沿哨所,位置关键。

他抬起头,目光从信纸移向远处那已然在望的北美海岸线,眼神中的温和与思索瞬间被锐利如刀的战意取代。他缓缓折起信纸,塞入怀中,对周围所有注视着他的人,包括身旁脸色瞬间苍白的伊丽莎白,清晰而冷冽地命令道:

“传令全舰队,解除航行管制,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目标,切萨皮克湾联盟主基地。全速前进。战争,在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