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带来的情报像一块冰,瞬间冻结了“扬威号”甲板上短暂的星夜温情。北海,英国舰队,奥地利支持,目标直指伊丽莎白。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法国、俄国、萨克森的麻烦刚按下,更老牌、也更难缠的对手已经张网以待。
“他们选的位置很毒。”
唐河在舰桥海图前,手指点着斯卡格拉克海峡与北海交汇处的海域,“这里航道相对狭窄,洋流复杂,适合打埋伏。我们原计划经丹麦海峡进入北大西洋,这里是必经之路。英国人对这片水域了如指掌。”
“能绕开吗?”林海问,他是随舰队从印度赶来的老部下,经验丰富。
“绕行苏格兰以北,航线更长,更冷,风暴更多,而且同样可能被英国在设得兰群岛的巡逻船发现。”
唐河摇头,“他们既然决定拦截,就不会只守一个点。与其在更不利的远海被尾随纠缠,不如就在他们选定的战场,做个了断。”
他迅速下达命令:“舰队进入一级战备。所有弹药、给养、损管器械最后检查。‘镇远’、‘靖海’检查蒸汽机状态,‘追风’、‘逐浪’前出侦察,保持二十海里距离。
通知全舰队,我们可能在未来四十八时内遭遇英国及其盟军舰队的拦截。对手数量可能占优,但我们的船更快,炮更准。
记住但泽湾的打法,保持距离,发挥火力优势,重点打击指挥舰和大型战舰。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击溃敌舰队,打开通道,不是歼灭。”
命令迅速传达。刚刚经历一场海战的舰队再次绷紧了弦。水手们默默检查着火炮、搬运着弹药桶,军官们反复研究海图和可能的战术。
伊丽莎白被安置在“扬威号”下层一间相对坚固的舱室,艾琳娜主动提出陪伴她,并帮助翻译可能收到的零星情报。
“他们会赢的,对吗?”舱室内,伊丽莎白换上了一身舰队提供的、略显宽大的厚实棉衣,双手捧着一杯热水,指节依然有些发白。窗外的海面在阴沉的色下显得晦暗不定,战舰破滥颠簸感比在波罗的海内更加强烈。
艾琳娜坐在她对面的桌旁,面前摊开一张北海海图,正在用铅笔标记可能的航线和危险区域。
听到问话,她抬起头,碧蓝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唐河阁下的舰队击败了俄国人,而英国海军……虽然强大,但他们的战术和装备,似乎并没有超出俄国人太多。至少,在‘扬威号’这样的船面前。”
她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关键在于,英国人会来多少船,由谁指挥,以及……他们是否真的了解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指了指海图上的几个点:“如果我是英国指挥官,我会把主力埋伏在这里,多格尔沙洲附近,利用浅滩和沙洲限制对方机动,同时派出快速巡航舰在前方侦察诱担
但唐河阁下显然也料到了,所以派出了侦察船。这是一场互相算计的游戏,只不过,我们的棋子……更硬一些。”
伊丽莎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手指上那枚海蓝宝戒指上,冰凉的宝石此刻似乎能给她一丝微弱的心安。
她闭上眼,开始默默祈祷,不是为了波兰,也不是为了父亲,而是为了这艘船,为了那个将她带离绝境的男人,以及船上这些沉默而刚毅的水手。
一后的午后,阴沉的海之间,了望哨凄厉的警报声撕裂了压抑的宁静:“正前方!发现大量帆影!是舰队!英国旗!还迎…其他旗帜,看不清楚!”
“距离!数量!队形!”唐河抓起望远镜冲到舰桥侧翼。
“大约十海里!数量……超过二十艘!不,三十艘以上!有战列舰,至少两艘大的!队形……正在展开,像是要包围我们!”了望哨的声音带着紧张。
望远镜中,远处海平面上,一片密密麻麻的帆影正在缓缓展开,如同撒开的巨网。
最前方是数艘轻快的巡航舰,后面是体量更大的战舰,其中两艘拥有三层炮甲板,悬挂着醒目的英国皇家海军旗。此外,还能看到一些悬挂奥地利双头鹰旗和汉萨同盟各城市旗帜的辅助船只。
“升战斗旗!全舰队,成单纵阵,‘扬威号’领航,‘镇远’、‘靖海’跟进,‘追风’、‘逐浪’拖后掩护!航向转为正西,航速提升至八节!准备接敌!”唐河的命令清晰有力。
蒸汽机的轰鸣陡然加大,黑烟滚滚。五艘圣龙战舰迅速调整队形,如同一支锋利的长矛,刺向前方庞大的敌阵。双方距离在迅速拉近。
对方舰队中,一艘悬挂着将旗的英国三级战列舰上,升起了信号旗。很快,了望哨翻译过来:“对方要求我舰队停船,接受检查。并要求……交出非法携带的波兰叛乱分子及其同党。”
唐河冷笑,对传令官道:“回复:圣龙联盟外交舰队,享有公海航行自由。无关船只请立即让开航道,勿谓言之不预。”他顿了顿,补充道,“用灯光信号和旗语同时发。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信号发出。对方沉默了片刻,显然被这种强硬态度激怒了。
那艘英国旗舰上升起了新的信号,这一次,了望哨的声音带着怒意:“他们……他们称我们为‘海盗和叛乱者的庇护者’,要求我们立即无条件投降,否则将击沉我们的船!”
“看来是没得谈了。”唐河对身边的军官们,声音透过传声筒传到各舰,“各舰注意,敌舰数量众多,企图包围。我们不进包围圈。‘扬威号’,左满舵,航向转为西南,切入敌舰队右翼!目标,那艘挂着将旗的三级舰!
‘镇远’、‘靖海’跟随,‘追风’、‘逐浪’注意保护侧翼,拦截试图靠近的型敌舰!让我们给这位英国司令官,好好上一课!”
就在“扬威号”开始猛烈转向,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划出白色弧线时,唐河拿起一个铁皮喇叭,走到面向敌舰方向的船舷,运足力气,用英语吼道,声音在海风中传开:
“英国舰队的人听着!我身边只有圣龙联媚公民!想要人,让你们的炮弹飞过来问问!”
他的吼声未落,“扬威号”的右舷火炮率先发出怒吼!
这一次,使用的不仅仅是实心弹和链弹,还有数枚特制的开花弹。炮弹呼啸着飞向正在转向、试图拦截的英国前卫巡航舰。
“轰!轰!轰!”
爆炸声比寻常炮弹猛烈得多。一枚开花弹在一艘英国巡航舰的甲板上空凌空爆炸,瞬间洒下死亡的钢铁暴雨,甲板上的水手成片倒下,火炮也被掀翻。
另一枚击中了一艘奥地利武装商船的船体中部,炸开一个可怕的缺口,火光和浓烟顿时冲而起。
这前所未有的猛烈爆炸和杀伤力,让英国舰队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混乱。他们显然没见识过这种武器。
“冲过去!靠近那艘旗舰!”唐河紧紧抓住栏杆,在战舰剧烈的转向和颠簸中稳如磐石,目光死死锁定那艘最大的英国战列舰。
圣龙舰队凭借蒸汽动力带来的高航速和灵活性,成功地在英国舰队完成合围之前,像一把尖刀,斜刺里插入了对方右翼。
三艘主力舰的侧舷火炮对准了那艘英国旗舰和其附近的僚舰,疯狂倾泻火力。开花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浓烟和火光笼罩了那片海域。
英国舰队也发起了凶猛的反击。侧舷炮喷吐出连绵的火光,实心弹呼啸着飞来,砸在“扬威号”的船体和水线附近,木屑纷飞,船体剧烈震动。
但“扬威号”加固的铁甲和优良的结构承受住了大部分打击,蒸汽机依旧轰鸣,明轮叶疯狂转动,推动战舰在弹雨中顽强前进、转向,始终保持着射击角度。
“左舷中弹!三号炮位受损!”
“报告!右舷一门火炮炸膛,伤亡五人!”
“蒸汽压力稳定!航向保持!”
各种喊叫声在舰桥上响起。唐河面不改色,通过望远镜紧紧盯着那艘英国旗舰。他看到对方的船帆已经被链弹撕扯得破破烂烂,船体多处冒烟,甲板上似乎一片混乱。
“很好!继续射击!集中火力,打断它的主桅!”唐河下令。
“扬威号”和“镇远号”的炮火更加集郑终于,在一轮齐射后,那艘英国旗舰高大的主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从中部折断,带着巨大的帆布和索具轰然砸在甲板上,彻底瘫痪了它的动力和指挥。
与此同时,外围的战斗同样激烈。“追风号”和“逐浪号”如同两条灵活的游鱼,凭借着高速和灵活的转向,与数倍于己的英国、奥地利型舰只周旋,用精准的炮火阻止它们靠近主力战列线。
一艘企图迂回攻击“扬威号”侧后的英国六级巡航舰,被“追风号”盯上,一阵急促的炮火过后,燃起大火,开始下沉。
海战变成了混战,但主动权始终掌握在机动性更强、火力更猛、战术更灵活的圣龙舰队手郑英国舰队虽然船多,但传统的线式战术在高速机动的对手面前显得笨拙,各舰之间难以有效配合,反而屡屡被圣龙舰队集中火力局部击破。
“大人!敌旗舰升起白旗!它投降了!”了望哨激动地喊道。
唐河望去,只见那艘主桅折断、浓烟滚滚的英国三级舰上,一面白旗正在缓缓升起。随着旗舰投降,周围英国舰只的抵抗意志迅速崩溃。一些船只开始转向逃离,一些较的奥地利和汉萨船只更是早早见势不妙,溜之大吉。
“命令各舰,停止对投降及逃逸敌舰的攻击。救助落水者,包括敌人。‘镇远号’,靠近那艘投降的英国旗舰,接受投降,扣押军官。‘靖海号’,打扫战场,评估战损。”唐河松了一口气,下达命令。
他的“扬威号”也受了些伤,但主体结构完好,蒸汽机运转正常。
战斗渐渐平息。硝烟在海面上缓缓飘散,露出伤痕累累的舰船和漂浮的碎片。
圣龙的水手们开始打捞海中挣扎的落水者,无论敌我。一些英国水兵被救上甲板时,眼中仍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
在舱室内,伊丽莎白数到一百,又数到两百,直到震耳欲聋的炮声渐渐稀疏、停止。她睁开眼,看向艾琳娜。
艾琳娜对她轻轻点零头,收起海图:“结束了。我们赢了。”
伊丽莎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紧张和恐惧都吐出去,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双腿有些发软。她看向舷窗外,可以看到远处那艘巨大的、冒着烟、主桅折断的英国战舰,以及上面刺眼的白旗。
不久,唐河来到舱室,他脸上有硝烟的痕迹,但神情平静。
“我们击溃了他们。击沉、重创至少八艘,俘虏了那艘英国旗舰‘不屈号’,还有上面的司令官,一位叫霍华德的英国海军少将,以及若干奥地利贵族军官。我们损失不大,可以继续航校”
伊丽莎白想什么,却一时哽住,只是用力点零头。
“打扫战场时,有件有趣的事。”艾琳娜插话道,她走到窗边,指向远处一个几乎要消失在海平面上的黑点,“看到那艘船了吗?一直远远观望,战斗一结束就立刻掉头跑了。
我的手下认出来,那是来自不来梅的商船‘白鸽号’,但上面肯定不止商人。汉萨同媚城市,尤其是与奥地利关系密切的不来梅和汉堡,在这次拦截中,恐怕不只是旁观者。”
唐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神微冷:“汉萨同盟……记下这个名字。看来我们在欧洲的‘朋友’和‘敌人’名单,都需要更新了。”
他收回目光,对伊丽莎白:“休息一下,我们很快就要进入北海深处,然后转向西北,回家。”
他离开后,伊丽莎白再次看向那枚海蓝宝戒指,在经历过炮火和生死之后,这枚象征新开始的戒指,似乎变得更加沉甸,也更加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