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莘莘回到宫中,只觉得才半个多月的功夫而已,宫中的气氛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尤其宫中侍女跟内侍们看她的眼神,她总觉得别有意味。
她立刻明白钟春髻这步棋终究还是被人推到了台面上,如今许多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热闹,甚至朝臣会第一时间利用她的“真实身份”来攻讦皇帝。
皇帝早就暴怒过了,见到姜莘莘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表明自己的态度:“莘莘,我的孩子,作为一个父亲,朕是绝对不会连自己的血脉骨肉都认不出来的!”
“既然有人想要借着你的身份来兴风作浪,那朕,一定会让他们看到这样做需要付出的代价!”
姜莘莘只管作出一副感动的模样,唐皇后则在短暂的失态过后,给皇帝打预防针:“皇上,臣妾只有莘莘这个女儿,她不过是个公主,既不能上朝参政,也没有资格参与储位之争。二十年前咱们不慎弄丢了她,叫她流落民间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好不容易找回来,就因为区区一个封地,她哪些弟弟跟妹妹就将她视为眼中钉啊!”
皇帝当然知道唐皇后是在直白地提醒他,朝臣固然觉得终于抓住了他这个皇帝的把柄,他那些儿女们又何尝不是因为嫉恨他这个长女,恨不得置她于死地呢?
可他能怪唐皇后这么不讲究吗?唐皇后自己有句话十分正确,中宫膝下只有一个长公主,所以往日里对后宫嫔妃也好,对皇子公主们也好,那都是一视同仁,从不偏颇。
如今她自己的女儿找回来了,对自己所出的长公主多几分厚待跟偏颇,那些自幼长在皇宫里享受锦衣玉食和父母疼爱的皇子公主,哪有颜面怨怪她这个皇后?
更不该嫉恨他们的长姐!
想起被朝臣催促得近乎逼迫地立储之争,皇帝对那些皇子公主们真是一点爱护都没有了,一睁眼就觉得都是一群讨债鬼,恨不得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没了才好。
甚至相比较姜莘莘多次对于剑王城归属的推辞,那些不管有没有兄弟的公主们几乎有一个算一个的直接、间接地参与了夺嫡之争,皇帝真是心累极了。
尤其是被皇子们授意,由朝臣们推出来的那个钟春髻,现在京城里已经四处开始传扬姜莘莘这位琅琊长公主乃是冒名顶替了她钟春髻的身份,前朝甚至已经达成了一致,希望能让钟春髻跟姜莘莘各归各位,只有皇后的母族唐氏坚持称皇后绝无可能认错自己的亲生骨肉,想要保下姜莘莘。
姜莘莘看似麻烦缠身,实际上她在公主府的日子可逍遥呢,因为最近不方便出去浪,唐氏跟唐皇后甚至皇帝都暗搓搓送了不少伶冉长公主府,甚至她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还拥有了来自四方之地的特色庖厨。
长公主府中笙箫不断,莺歌燕舞好不热闹,钟春髻的处境则随着长公主府的热闹而逐渐变得十分尴尬。
钟春髻当然知道自己的后肩处并没有什么蝴蝶纹身,可这东西忽然出现,背后竟然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她见识过姜莘莘盛装的模样,哪个妙龄女孩儿又没有那么一时半刻会想象自己也打扮得如同一个公主呢?所以她在知道这后肩处突然出现的蝴蝶纹身竟然牵扯到琅琊长公主的归属之后,就忍不住心旌动摇了。
毕竟除了至高的身份,她自幼孤苦,也希望自己能找到亲生父母。
可皇室的态度十分明显,即使她有能证明琅琊长公主身份的蝴蝶纹身,她似乎也无缘拥有亲生父母,所以她的心在一开始的激动、期盼之后,见见死心,甚至完全不敢接触任何人,生怕听到有人嘲笑她不自量力,竟敢肖想琅琊长公主那么尊贵的身份!
邵延平却不敢放任任何把自己的徒儿钟春髻跟琅琊长公主之位联系到一起的流言,甚至第一时间就上书皇帝,宣称他收养钟春髻的时候对方已经七岁,家中仆妇从来没有发现钟春髻后肩处有什么纹身,所以钟春髻绝无可能是琅琊长公主,希望皇帝能尽早调查出其中的内情,还钟春髻一个清白。
老实讲,邵延平此举真的是救了钟春髻一命呢,因为他直接把钟春髻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然而此时此刻的钟春髻,因为先前对于同门师兄弟们的过分愧疚还没有完全收拾好,接着就被一个她梦寐以求都求不到的大饼给诱惑到了,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恨师父邵延平一点机会都不给,还是该庆幸她师父已经替她拿了主意,没有让她彻底泥足深陷。
冒认皇亲的罪名钟春髻即便只是个江湖人,也十分清楚,她更加明白自己的确不可能是那位三岁就走失聊琅琊长公主,所以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就算真的贪恋琅琊长公主的权势跟地位,也抵不过姜莘莘。
而唐俪辞这个时候则在邵延平的请求下,过来开解钟春髻。
一见面,唐俪辞就起帘初跟姜莘莘合力从牡丹楼救出她的时候的事情,“当初在牡丹楼,是公主将你我从水里救出,公主与我都看到了你后肩处的蝴蝶纹身,那个时候公主就料想到了必定会有人利用你兴风作浪。”
钟春髻只觉得无比窘迫,哪怕自己一心爱慕的唐俪辞近在眼前,她也只想把人赶出去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唐俪辞则抓紧时间继续道:“邵会长十分担心你,他并无子嗣,钟姑娘你既是他的弟子,又是他的义女,他对你的情谊,并不输血脉双亲。”
钟春髻彻底绷不住,直接摔了东西将唐俪辞赶出了门。
可等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她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再也不止幼年时候流浪被欺负、咒骂的情景,还有邵延平这个义父和师父对她的敦敦教诲和殷切的期盼,她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姑娘啊——
还没有感受到权势与地位的钟春髻虽然心有不甘,但到底没少了被邵延平教导出来的清明和正义,她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就算暂时到了自己手里,迟早也会失去,所以最终在邵延平的声声呼唤之中,勇敢地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