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麟驹的蹄子踏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声，仿佛在叩问这片沉寂的土地。凌辰勒住缰绳，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白色世界，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冷气。寒气瞬间钻入鼻腔，带着冰晶的锐利，刺得他鼻尖发麻。
“这就是鸿蒙冰原？”苏清鸢裹紧了身上的兽皮斗篷，素心剑的剑鞘上已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比想象中还要冷，连灵力流转都慢了半拍。”
凌辰点头，灵域缓缓展开，却发现往日能轻松覆盖八十丈的范围，此刻被寒气压缩到了六十丈。冰原上的风像无数把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远处的冰丘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仿佛蛰伏的巨兽。他指尖的图腾微微发烫，与怀中的舆图玉简产生共鸣，玉简上的光点正指向西北方向——那是混沌雪莲可能存在的位置。
“抓紧了，我们得加快些速度。”凌辰拍了拍踏雪麟驹的脖颈，这匹灵驹似乎也感受到了主饶决心，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雾。
两人骑着麟驹在冰原上疾驰，冰面下偶尔会传来“咔嚓”声，那是冰层挤压断裂的声音。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苏清鸢突然拉住缰绳：“等等，你看那边。”
凌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冰丘下，隐约有淡紫色的光芒在闪烁，像是冰层里埋着什么发光的东西。两人下马，将麟驹拴在一块避风的冰岩后，徒步朝着光芒处走去。越靠近，空气中的寒气似乎越淡，反而有种温润的暖意从冰层下透出来。
“奇怪，这冰原上怎么会有暖意？”苏清鸢伸手按在冰面上，指尖的灵力探入冰层，“下面好像有活物在动。”
凌辰取出衡虚剑，剑尖轻轻点在冰面，黑色的剑身在寒气中泛着冷光。他运力于腕，剑刃贴着冰层划开一道弧线，冰层下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淡紫色的光芒变得愈发明亮。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一块冰砖被撬起，露出下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冰洞，光芒正是从洞里透出来的。
“下去看看？”苏清鸢握紧素心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你守在上面，我先下。”凌辰叮嘱道，随即纵身跃入冰洞。洞内比外面暖和不少，岩壁上覆盖着晶莹的冰花，却不刺骨，淡紫色的光芒来自洞底的一汪水池。水池中央的石台上，果然长着一株雪莲——花瓣是半透明的白色，花心却泛着混沌色的光晕，正是玄尘手札中提到的混沌雪莲。
就在凌辰伸手准备采摘时，水池突然翻涌起来，水花溅在冰壁上，瞬间凝成尖刺。一个模糊的影子从水底浮起，渐渐凝聚成半人半鱼的形态，上半身是披着冰甲的壮汉，下半身是覆盖着鳞片的鱼尾，手中握着一柄冰叉，眼神警惕地盯着凌辰。
“外来者，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那生物的声音像是冰块摩擦，“混沌雪莲是冰原的灵根，守护它是我的使命，谁也别想带走！”
凌辰后撤半步，衡虚剑横在身前：“我们并非要伤害它，只是需要取一片花瓣，用来研究混沌与平衡的融合之道。”
“研究？”冰原守护者冷笑一声，鱼尾拍打着水面，激起的水花化作冰箭射向凌辰，“三百年前也有个修士这么，结果呢？他强行采摘，害得雪莲差点枯萎！若不是我耗尽半身灵力救治，早就没这朵花了！”
凌辰侧身避开冰箭，冰箭打在身后的冰壁上，碎成无数冰晶。他心中一动：“你的是玄尘祖师？”
“哼，就是那个自不量力的家伙！”守护者的语气带着怒气，“他要‘掌控混沌’，结果被雪莲的灵力反噬，灵核差点冻裂，若不是被一个穿白袍的老头救走，早就成了冰原上的一座冰雕！”
苏清鸢在洞口听到对话，纵身跃了下来：“前辈，我们和他不一样。玄尘祖师后来也意识到了平衡的重要性，他的手札里写满了对强行掌控的反思。我们只是想借花瓣一用，绝不会伤害雪莲本体。”
守护者上下打量着苏清鸢，又看了看凌辰手中的衡虚剑，鱼尾的动作慢了下来：“这剑……是那老头当年留下的？”
“正是。”凌辰将衡虚剑递过去，剑身上的“平衡”二字在紫光中亮起，“玄尘祖师临终前留下遗愿，希望后人能完成他的遗憾，真正理解混沌与平衡并非对立。”
守护者盯着剑看了许久，眼中的警惕渐渐褪去，化作一声长叹：“罢了，三百年了，雪莲也快到了绽放的临界点，确实需要外界的力量引导它完成蜕变。你们要取花瓣可以，但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请讲。”凌辰道。
“雪莲的花瓣蕴含着原始混沌之力，直接触碰会被戾气侵蚀。你们得先通过冰原的‘三问试炼’，证明自己能驾驭这份力量，我才能放心交给你们。”守护者着，鱼尾一摆，水池旁的冰壁缓缓移开，露出三条岔路，每条路口都刻着一个古字：“心”“斜“境”。
“‘心问’考的是你们对平衡的理解，‘行问’测的是你们的实战应变，‘境问’则要看你们能否在混沌中守住本心。”守护者解释道，“三条路都得走，少一条都拿不到花瓣。”
凌辰与苏清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我们接受。”凌辰道。
守护者点点头，沉入水中，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涟漪。
两人先走进了刻着“心”字的岔路。通道不宽，两侧的冰壁上渐渐浮现出画面：左边是玄尘祖师强行采摘雪莲时，雪莲枯萎、冰原震动的场景；右边则是万象子当年救治雪莲、默默守护的画面。走到尽头，冰壁上出现一行字：“混沌与平衡，当如何共处？”
苏清鸢看着画面中玄尘懊悔的神情，轻声道：“我觉得，不是谁驾驭谁，而是像这冰原的昼夜——黑夜再长，白昼也会如期而至，彼此交替，却又缺一不可。”
凌辰补充道：“就像衡虚剑与素心剑，一者主平衡调和，一者主生灭变化，看似不同，却能在实战中相辅相成。混沌是源，平衡是流，无源则流断，无流则源淤。”
话音刚落，冰壁上的字迹渐渐隐去，出现了一扇石门，显然是通过了。
接下来是“行问”之路。刚踏入，两侧突然射出密集的冰箭，凌辰立刻将苏清鸢护在身后，衡虚剑舞成一道黑色的屏障，将冰箭尽数挡下。冰箭落地的瞬间，地面突然裂开，无数冰刺从下方窜出，苏清鸢反应极快，素心剑划出一道道银弧，剑气将冰刺削断，同时拉着凌辰跃到一块凸起的冰岩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冰箭和冰刺是无穷无尽的。”苏清鸢喘了口气，“你看，冰壁上的纹路在动，像是某种阵法。”
凌辰凝神观察，发现冰壁上的纹路果然随着他们的动作变化，每当他用剑硬挡，冰箭就射得更密；苏清鸢剑气凌厉时，冰刺就长得更快。“是了，它在模仿我们的攻击方式！”凌辰恍然大悟，“我们得换种方式——我守你攻，但要收着劲，试试用平衡之力引导它。”
他收起衡虚剑，运转《混沌平衡经》中的吐纳法，将灵力散而不发，形成一个柔和的气场。苏清鸢会意，素心剑的剑气也变得收敛，不再一味凌厉，而是带着一股绵长的后劲。果然，冰箭和冰刺的攻势渐渐变缓，最后竟化作了冰屑落在地上。通道尽头的石门应声而开。
最后是“境问”之路。刚走几步，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他们仿佛回到了玄虚宗的山门，眼前是被煞气笼罩的宗门，弟子们痛苦地挣扎着，而远处的煞盟余孽正狞笑着逼近。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只要吸收雪莲的混沌之力，你就能瞬间驱散煞气，拯救所有人，代价是永远被戾气缠身，你愿意吗？”
凌辰心中一动，随即清醒过来——这是幻境。他看向身旁的苏清鸢，她也正皱着眉，显然也陷入了幻境。“清鸢，别被迷惑！”凌辰低喝一声，伸手握住她的手，“真正的拯救不是靠蛮力吞噬，而是一步步引导。就像我们在东土学到的，平衡之道，在于循序渐进。”
苏清鸢猛地回过神，素心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剑气形成一道防护罩，将周围的幻境震碎。眼前的景象褪去，冰壁上浮现出最后一行字：“守心易，守心于绝境难。”字迹消失后，三道岔路的尽头汇成一个圆形石室，正是刚才的水池所在。
守护者从水中浮起，手中托着一片混沌雪莲的花瓣，花瓣在他掌心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不错，你们通过了试炼。这花瓣给你们，记住，它的力量不是用来征服，而是用来理解的。”
凌辰接过花瓣，入手温润，没有想象中的刺骨戾气，反而有种阴阳交融的暖意。花瓣融入他的灵核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混沌之力与平衡之力正在缓缓融合，之前在万象宗领悟的“人境”瓶颈，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
苏清鸢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明悟，笑道：“看来这次冰原之行，收获不。”
凌辰点头，看向守护者：“多谢前辈成全。我们不会辜负这份信任，定会让混沌与平衡的真意在世间更好地流转。”
守护者摆摆手，沉入水中：“去吧，冰原的风雪快停了，你们该启程了。记住，真正的平衡，从不是终点，而是在路上。”
两人走出冰洞，发现外面的风雪果然了许多，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冰原上，反射出璀璨的光芒。踏雪麟驹兴奋地刨着蹄子，仿佛也在为他们高兴。
“接下来去哪？”苏清鸢翻身上马，素心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凌辰握紧衡虚剑，感受着灵核中流转的新力量：“回东土，找万象子前辈。我们该完成玄尘祖师和他当年未竟的混沌平衡阵盘了。”
踏雪麟驹嘶鸣一声，载着两人朝着东土的方向疾驰而去。冰原上的风依旧清冷，但凌辰和苏清鸢的心中，却燃着一团愈发旺盛的火焰——那是对平衡之道的领悟，也是对未来的无限期许。鸿蒙冰原的试炼只是一段插曲，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更精彩的篇章。
途中，凌辰从怀中取出玄尘的手札，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竟自动浮现出几行新的字迹，想必是混沌雪莲的力量触发了手札的玄机。上面写道：“混沌无形，平衡有道，非强取，非放任，当如冰原之雪，遇暖则融润万物，遇寒则守一方，随境而变，方为至境。”
苏清鸢凑过来看了，轻声道：“这大概就是玄尘祖师最终想明白的道理吧。”
凌辰合上手札，抬头望向远方——东土的群山已在视野中隐约可见。他知道，回去之后，等待他们的不仅是阵盘的完成，更是将这份领悟融入修孝传遍四方的责任。但他并不畏惧，因为他明白，只要守住本心，与身边之人并肩同行，再远的路，也终会抵达。
冰原的寒气渐渐被身后的风雪吞没，前方的阳光却越来越暖，仿佛在预示着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