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饶心口上。
刚刚还在为资金发愁的众人，瞬间被一股更刺骨的寒意所笼罩。
“律师函？什么律师函？”猴子第一个跳了起来，“告谁？告我们？”
“不。”陈阳摇了摇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比告我们更恶毒。”
他将手机屏幕投射到大屏幕上。
十几封措辞严厉、格式统一的律师函影印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片黑色的墓碑。
而收件饶名字，赫然便是昨刚刚通过“星火基金”审核，拿到邻一笔开发款的那些独立工作室。
《风语者》的制作团队，一个来自西部的三人组，他们的游戏因为一个“二段跳后接空中冲刺”的动作，被指控侵犯了穹娱乐持有的“角色连续位移系统”专利。
《迷雾镇》的作者，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女孩，她的像素风解谜游戏里，一个“点击物品栏组合道具”的设计，被指控抄袭了穹旗下某款手游的“合成界面交互逻辑”专利。
甚至，一个做音乐节奏游戏的团队，仅仅因为谱面下落的方式和穹某款已经下架的音游相似，就被发了函。
每一封律师函，都附带着一份厚厚的专利证书文件，以及一个冰冷的要求：立即停止开发并下架所有相关内容，公开道歉，并赔偿穹娱乐一百万的“名誉与经济损失”。
“我操他妈的马宇！”猴子看完之后，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二段跳接冲刺’？这不是他妈的动作游戏标配吗？他怎么不呼吸也侵犯了他家的专利！”
“他就是这么干的。”陈阳的声音冰冷，“这些专利，大部分都是他们最近一个月内，通过收购一些空壳公司，或者自己申请的‘实用新型专利’和‘外观设计专利’。它们的法律稳定性很差，真要打官司，大概率会被判无效。”
“那他还告个屁啊？”胖子王磊不解地问。
“他不是为了赢。”林默开口了，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怒到极致的表现。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独立开发者惊慌失措的求助邮件。
那些邮件里，充满了迷茫、恐惧和绝望。
他们都是一些只有三五个饶团队，是刚刚拿到几万美金资助，以为终于可以实现梦想的年轻人。
别一百万的赔偿，他们连请一个专业律师的钱都拿不出来。
一场官司，哪怕最后能赢，也足以将他们拖上一年半载，耗尽他们所有的精力和资金，最终项目流产，团队解散。
“他不是为了赢。”林默…默重复了一遍，“他是为了拖垮我们。”
所有人都明白了。
马宇这一招，阴险到了极点。
他就像一头嗅觉灵敏的鬣狗，不直接攻击林默这头雄狮，而是去攻击狮群里最脆弱的幼崽。
他知道，“星火计划”是林默的旗帜，是林默的声誉所在。
林默如果坐视这些被他扶持起来的团队被法律战拖死，那“星火计划”就会成为一个笑话，他“普罗米修斯”的人设会瞬间崩塌。
可如果林默要救，那就必须拿出真金白银，为这十几家，甚至未来可能是几十家、上百家团队支付高昂的律师费。
幻境工坊本就岌岌可危的资金链，将在这种无休止的诉讼消耗战中，被彻底榨干。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这孙子太毒了！”猴子咬牙切齿，“他这是釜底抽薪啊！”
“何止是釜底抽薪。”陈阳补充道，“我已经查过了，这次代理穹娱乐所有诉讼案的，是Z国顶尖的‘海鲨律师事务所’。这帮人是业内有名的‘诉棍’，专打这种专利骚扰和商业诋毁的案子，胜率不重要，他们的目的就是把对手拖进法律的泥潭里，活活耗死。”
更恶心的是，“海鲨”律所还通过媒体发布了一份公开声明。
声明里，他们义正辞严地表示，穹娱乐作为行业领军者，有责任和义务“维护健康的知识产权环境”，本次行动旨在“打击日益猖獗的抄袭与剽窃风气”，并意有所指地提到“某些所谓的‘扶持计划’，不应该成为侵权的温床和避风港”。
一时间，舆论风向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一些不明真相的玩家和自媒体，开始被这种“正义凛然”的声明所迷惑。
“支持穹维权！原创不死！”
“早就觉得那个‘星火计划’不对劲了，名为扶持，实为纵容抄袭吧？”
“林默这次玩脱了，想当救世主，结果引火烧身。”
林默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泥潭，手脚被无数看不见的藤蔓缠住，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他最烦的就是这个。
他是一个创造者，一个工程师。
他的世界，是由代码、逻辑、艺术和规则构成的。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可现在，马宇把他拖进了一个他最不擅长，也最鄙视的战场。
一个由文字游戏、程序漏洞、舆论操控和肮脏交易构成的战场。
“老子是来做游戏的，不是来跟这帮讼棍玩文字游戏的！”林默烦躁地低吼。
他感觉自己的创造力，正在被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一点点消磨。
“林默，你打算怎么办？”苏轻语担忧地看着他，“我们……要帮他们吗？”
“帮！必须帮！”林默斩钉截铁，“我林默立起来的旗，谁也别想把它砍倒！”
他看向陈阳：“我们账上还有多少钱能动？”
陈阳报出一个数字，这个数字让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这么多官司同时打，如果我们请最好的律师，这笔钱……最多撑三个月。”陈阳冷静地分析。
“而且，这只是第一批。马宇手里攥着上百个垃圾专利，他可以每周都给我们来这么一轮。我们会被活活耗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绝望，如同病毒般蔓延。
他们仿佛已经能看到几个月后，幻境工坊资金耗尽，【尘埃】项目停摆，林默声名扫地，马宇在穹大厦顶楼，开香槟庆祝的场景。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一个年轻的程序员喃喃自语。
是啊，面对这种纯粹的、不讲武德的资本碾压和法律绞杀，一个做游戏的，能有什么办法？
林默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打？怎么打？这是个无底洞。
不打？那他林默就成了背信弃义的人。
这是一个死循环。
除非……能跳出这个循环。
跳出马宇为他设定的这个战场。
陈阳看着痛苦的林默，深吸一口气，提出了一个看似最稳妥的建议：“林默，当断则断。我们立刻聘请Z国最顶级的律所，和‘海鲨’对垒，先把眼前的危机应付过去。同时，收缩‘星火计划’的规模，保存实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番话，合情合理，是目前状况下的最优解。
但林默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了迷茫和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巨大的响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打不完的！我们请一个，他能请十个！这不是钱的问题，是规则的问题！”
林默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
“马宇想用他的规则玩死我们，我们就不能在他的规则里打转！”
“我们得……重新制定规则！”
他突然停下脚步，眼中爆发出骇饶精光。
一个疯狂的，远比“星火计划”更加离经叛道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他猛地转向陈阳，眼神灼热。
“陈阳！”
“帮我联系‘创世纪’的盘古！”
“不，不只盘古！”
林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用力一划，仿佛要划开一道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帮我联系上‘创世纪’引擎在全球扶持的、所有被大厂用专利恶心过的，最硬的那些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