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官道上，大盛的车队浩浩荡荡的。
虽然这一趟满载而归，不仅换回了堆积如山的精铁、牛皮，还坑了大夏一座牧场，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但作为大盛的镇国团宠，朝安此刻的心情却一点都不美丽。
原因无他，这马车坐久了，简直是在受刑！
车轮和地面的那种细碎却持续不断的震动，顺着车厢传导上来，震得人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哎哟——！】
朝安在陆文卓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像条毛毛虫一样拱来拱去。
虽然有娘亲柔软香香的怀抱当人肉气垫，但这该死的震感还是随时感觉到。
美梦都被震碎了，那起床气直接上来了！
【什么破马车嘛！虽然路是好路，但这车也太……太垃圾了吧！】
【这硬邦邦的木头轮子，都快把本仙女的脑袋摇散了！！】
【呜呜呜，做宝宝真是太难了，在娘亲怀里都睡不安稳！】
【要是能坐上那个东西就好了……】
【那个东西好像叫汽车，但是有四个软绵绵的轮子，跑在路上一点都不颠！】
【里面还有软软的沙发，还能吹凉风，跑得飞快，那是真的舒服啊！】
【要是能把那个汽车造出来，以后去大夏收租，岂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本仙女也不用受这个折磨罪啦！】
正坐在马车里核对物资清单的陆文卓，听到女儿这番抱怨，拿着毛笔的手猛地一顿。
汽车？软绵绵的轮子？
陆文卓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苦笑。
傻闺女，你以为娘亲不想造汽车吗？
娘亲可是从那个满大街都是四个轮子跑的时代过来的。
我比你更想念那真皮座椅和减震悬挂啊！
但是……
这也太难为人了。
造汽车？那得有内燃机，得有石油提炼的汽油，还得有精密的电子点火系统。
最关键的是那个软绵绵的黑轮子，那是橡胶轮胎啊！
大盛现在连橡胶树的影子都没见过，拿什么造？
陆文卓叹了口气，刚想把手里的清单放下，目光却在扫过某几行字时，猛地凝固了。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次从大夏配货坑回来的战利品：
精铁，堆积如山。这是大夏特产，质地坚韧，非大盛脆铁可比。
上等牛皮，数以千计。柔韧厚实，大夏人原本用来搭帐篷的。
陆文卓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
等等。
虽然造不出精密的汽车，虽然没有橡胶轮胎……
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只能坐马车啊！
只要把要求降低一点，不追求流美观和舒适度，只追求自动力和大马力……
陆文卓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京城的方向。
京郊西山矿场里，正堆着之前为了抗灾而开采出来的优质无烟煤！
耐高压的材料，有了大夏精铁。
密封材料，虽然没有橡胶，但这些上好的牛皮，如果处理得当，完全可以做成活塞的密封圈！
燃料，那是咱们大盛自家本来就有的煤炭！
铁、皮、煤！
既然造不出汽车，那为什么不造一个吃煤炭的大家伙呢？
女儿想坐汽车的愿望虽然暂时实现不了，但娘亲可以给你造个更猛的！
虽然它笨重、冒黑烟、效率低，但它是改变时代的起点！
——蒸汽机！
这哪是什么物资清单？这分明就是一张通往新世界的船票啊！
“回京之后，”陆文卓低声吩咐车窗外的亲信，心里特别激动。
“立刻传令工部，把西郊那个废弃的炼丹房给我腾出来。我要闭关，造个……大宝贝。”
……
一个月后。
京城西郊，皇家禁苑。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炼丹房，如今已被陆文卓下令封锁，改造成了大盛最高级别的绝密工坊。
工坊内，热浪滚滚，叮当声震耳欲聋。
巨大的炼铁高炉旁，围满了大盛最顶尖的工匠。
而在他们中间，那个花费了无数心血、消耗了数千斤大夏精铁打造的大家伙，正静的躺在中间。
这就是陆文卓结合现代记忆与大夏材料，复原出的——初代蒸汽机原型。
“太子妃殿下，”工部侍郎满头大汗，指着机器上一圈黑褐色的皮垫，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这……这大夏的牛皮，真能锁住那滚烫的气？”
陆文卓一身利落的工装，手里拿着图纸，眼神坚定：
“能！按照本宫之前的吩咐，这些牛皮都裁剪成了环状，垫在了气缸和活塞的连接处。”
“只要密封做得好，这气就是最强的动力！”
“点火！试车！”
萧澈抱着朝安站在安全的高台上。
虽然他对这堆铁疙瘩不甚了解，但他看着妻子那自信的背影，眼中满是宠溺。
炉火熊熊燃烧，来自京郊西山矿场的优质无烟煤释放出惊饶热量。
水箱里的水沸腾了。
“嗤——！！！”
随着压力阀的一声尖啸，白色的蒸汽猛烈地冲入气缸！
“动了！动了！”工匠们激动地大喊。
只见那巨大的连杆在蒸汽的推动下，猛地向上一顶！
然而——
“卡啦——吱——！”
那连杆才动了一半，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死死地卡在了半空中，怎么也下不来。
紧接着，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不好！冒烟了！”侍郎大惊失色，“殿下！那牛皮……那牛皮好像被烫硬了，卡住活塞了！”
陆文卓眉头紧锁，快步上前，围着那根巨大的连杆左看右看，眼神中满是焦急。
她毕竟不是专业的机械工程师，虽然知道原理，但这种具体的古法处理工艺，她是真的有点拿不准。
难道要卡在这里？
就在这时，萧澈怀里的朝安探出脑袋，看着那个冒烟的大家伙，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咦？】
【娘亲这是在做什么呀？这大铁疙瘩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肚子大大的，还在烧水……】
【不过……怎么不动了呀？】
【感觉有点像蒸汽机哎！】
朝安歪着头，看着那根卡住的连杆，又闻了闻空气中的焦糊味，鼻子皱了皱，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哎呀，笨死啦！】
【这不明摆着是摩擦力太大了嘛！】
【生牛皮遇热必硬，得先炼过才行呀！】
【本仙女以前闲得无聊，翻看《万物造化书》的时候看到过……】
【这种凡兽的皮，要想耐热又润滑，得像太上老君炼丹一样，扔进滚油里炸！】
【把里面的水分逼出来，把油脂渗进去！这就是所谓的油浸啦！】
【只有吸饱了油的牛皮，才能在高温下既润滑又密封！】
【不然这就是干磨，铁杵也能磨成针啊！】
陆文卓原本正盯着连杆发愁，听到这心声，脑海中轰的一声，瞬间炸开了！
油浸！
对啊！这不就是最基础的油封原理吗？
虽然女儿的是什么仙界的书，但道理是通的！用油脂替代水分，既能防止干裂，又能提供润滑！
陆文卓猛地直起腰，在连杆前面看了很久，突然灵光一闪的样子，指着那发干变硬的牛皮大声道：
“是摩擦！太干了！”
“这牛皮里的水分被烤干了，就成了刹车皮！”
“侍郎！快！烧一锅滚油！把备用的牛皮丢进去煮！煮透了再装上去！”
工部侍郎虽然不懂为什么要炸牛皮，听着怪香的，但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是！微臣这就去办！”
……
两个时辰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炸牛排的香味……哦不，是工业油脂的味道。
经过热油烹煮，变得油光锃亮且柔软异常的牛皮圈，被重新装入了气缸。
“再次点火！”
这一次，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
炉火再次旺了起来。
蒸汽喷涌。
“嗤——”
并没有刺耳的摩擦声。
只见那根沉重的连杆，在蒸汽的推动下，顺滑无比地抬起，然后重重落下，带动着巨大的飞轮转了半圈。
接着，又是“呼”的一声，蒸汽再次推动。
“轰隆！”
“轰隆！轰隆！轰隆！”
原本至少还是卡顿的死物，此刻仿佛变成了活物。
它开始吞吐着白烟，巨大的飞轮越转越快，带动着传动皮带发出呼啸的声音，整个工坊的地面都在随着它的节奏震动！
“成……成了？！”
工匠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不用人推，也不用马拉，自己就会疯狂转动的钢铁怪物，吓得纷纷跪倒在地。
“快！接上鼓风机！连通高炉！”
陆文卓强压住心头的狂喜，大声指挥。
随着巨大的皮带轮开始转动，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劲风力，顺着管道咆哮着冲进了旁边的高炉。
原本红彤彤的炉火，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蓝白色！
原本需要烧一才能融化的铁矿石，此刻就像是冰块丢进了开水里，迅速化为了金红色的铁水！
萧澈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热浪和轰鸣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而他怀里的朝安，虽然捂着耳朵，但那双大眼睛早已笑成了弯月亮。
【哇——！！！】
【动起来了！动起来了！】
【这就是大盛的工业革命吗？娘亲真的好厉害！】
【嘿嘿，要是那个秦枭知道，他送来的铁和牛皮，配上咱们大盛自家的煤炭。】
【帮咱们造出了这个大宝贝，会不会气得从大夏王庭爬过来咬人呀？】
萧澈听着女儿的心声，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低声自语：
“秦枭啊秦枭，这份大礼，孤替大盛百姓，谢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