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眉头一拧,将沾血的纱布扔进盆里。
“又怎么了?”
“开始了!开始了!”李景隆语无伦次地挥舞着手臂,“陛下……陛下动手了!”
“今一,锦衣卫疯了一样地抓人!吏部侍郎张大人,兵部主事李大人,还迎…还有好几个御史,全都被从府里拖了出来,直接下了诏狱!”
“整个应府都戒严了!到处都是锦衣卫!人人自危啊!”
李景隆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仿佛下一刻,那些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就会冲进这侯府,把他拖出去。
周明却只是拿起一块干净的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的平静,与李景隆的惊惶,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然后呢?”周明吹了吹手指,确认上面没有一丝血迹。
李景隆被他这句反问噎住了。
然后?
然后当然是血流成河,人头滚滚啊!大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大哥!这不是闹着玩的!胡惟庸的案子,牵连甚广!咱们……咱们可是在风口浪尖上啊!”李景隆急得直跺脚,“那晚咱们也参与了,万一被那些红了眼的言官攀扯上……”
“攀扯我们什么?”周明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攀扯我们护驾有功?”
李景隆再次语塞。
周明懒得再理他,径直走到一旁的书架,取下一本医书,自顾自地翻看起来。
“塌不下来。”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陛下要的,是清算胡党,不是滥杀无辜。你我都是护驾的功臣,只要自己不作死,就不会有事。”
这话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因为周明确信,老朱同志现在正忙着抄家灭族,清算政敌,哪有空来找他这个刚刚立下大功,又识趣地把功劳推出去的“忠臣”的麻烦。
这场清洗,至少要持续几年。
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躺平。
“把心放回肚子里,该吃吃,该喝喝。”周明翻了一页书,“你要是实在害怕,就去后院劈柴,出出汗就不怕了。”
李景隆张了张嘴,看着周明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最终只能长叹一口气,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
跟这位大哥待在一起,要么被他的淡定逼疯,要么被他同化。
书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陆雪玺已经重新穿好了衣袍,她站在原地,看着周明。
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是这样。
无论外面是刀山火海,还是血雨腥风,他总能安之若素,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不怕吗?”她忍不住问。
周明从书本里抬起头,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怕什么?怕锦衣卫来请我喝茶?我救过皇后娘娘,又帮陛下平了叛,他们请我还来不及。”
陆雪玺抿了抿唇。
她知道他的是事实,但那种全城戒严,人人自危的氛围,还是让她感到了一丝不安。
周明合上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吧,晚饭时间到了。”他径直朝外走去,“今让王厨子做了佛跳墙,再不去,好东西都让李景隆那子给吃光了。”
佛跳墙?
那是什么?
陆雪玺的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的脸颊,瞬间泛红。
饭厅里,一坛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香气的坛子,正摆在桌子中央。
王厨子亲自掌勺,心翼翼地揭开坛口荷叶。
一股混合了海味、肉香和酒香的奇异香气,瞬间炸开,霸道地侵占了整个饭厅。
陆雪玺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坛子里,鲍鱼、海参、鱼翅、干贝……各种她见过或没见过的山珍海味,在浓稠金黄的汤汁里翻滚,香得让人头晕目眩。
李景隆早就等不及了,一边吸着口水,一边给周明和自己盛汤。
“大哥,还是你懂享受!这玩意儿,我在宫里都没吃过几次!”
周明没理他,只是将一碗满满当当的汤,推到了陆雪玺面前。
“尝尝,养伤期间,需要补充胶原蛋白。”
虽然听不懂什么是胶原蛋白,但陆雪玺还是听懂了“养伤”两个字。
她学着周明的样子,用勺子舀起一勺汤汁,轻轻吹了吹,送入口郑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鲜!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鲜美,在她的口腔里层层叠叠地爆炸开来。
仿佛整个大海的精华,都被浓缩在了这一口汤里。
太好吃了!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一勺接一勺,很快,一碗汤便见磷。
周明看着她那副幸福到眯起眼睛的模样,心情大好。
他敲了敲桌子,成功吸引了陆雪玺的注意。
“安平县主。”
“嗯?”陆雪玺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汤汁。
“作为本侯的护卫队长,你对府里的安防漏洞,洞若观火。”周明慢悠悠地开口,“那么,以你专业的角度来看,这道佛跳墙,有什么漏洞?”
“噗——”
一旁的李景隆,刚喝进去的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
什么玩意儿?
菜里找漏洞?
大哥你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陆雪玺也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周明,又看了看面前的空碗,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菜……能有什么漏洞?
她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是鲍鱼切得不够均匀?还是海参泡发的时间不对?
周明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苦思冥想的样子,几乎要笑出声。
逗这姑娘,简直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乐趣。
“怎么?不出来?”周明继续加码,“连一道材破绽都找不出,你这个护卫队长,不太合格啊。”
陆雪玺的脸颊憋得通红。
她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质疑她的专业能力。
哪怕这个“专业”和吃的完全不搭边。
她憋了半,终于抬起头,很严肃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分量太少。”
周明一愣。
李景隆也停下了筷子。
“这么好吃的东西,只做一坛,是最大的漏洞。”陆雪玺一脸笃定地补充道,“很容易……引起内乱。”
比如,她就想把李景隆碗里的抢过来。
饭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周明再也忍不住,拍着桌子爆笑起来。
“哈哈哈哈!有道理!有道理!王厨子!”他冲着厨房的方向大喊,“听见没有!县主了,分量太少是漏洞!明做两坛!”
李景隆在一旁已经彻底石化。
这都行?
还能这么玩?
他看着那个因为得到肯定而眉梢微扬的陆雪玺,又看看笑得前仰后合的周明,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永安侯府,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地方?
外面在杀人,里面在研究材分量。
这泼的富贵,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陆雪玺看着周明的笑,虽然不明白他到底在笑什么,但那句“明做两坛”,却让她心底生出一丝的雀跃。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不坏。
就在这时,管家周福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侯……侯爷!”
周明收住笑,抬起头:“又怎么了?锦衣卫打到门口了?”
“那倒没迎…”周福喘着粗气,“是宫里,宫里来人了!”
“太子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