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机器人停在了教室门口，手里的牌子换成了“我要听课”。
何雨水看了眼门口，没话，转身打开讲台上的投影仪。屏幕亮起，一片古城的轮廓缓缓浮现，街道、屋舍、城门，一砖一瓦都清晰可见。
“今这节课，我们不翻课本。”他拍了下桌子，“咱们去三千年前走一圈。”
学生们坐直了身子，眼睛发亮。
三胞胎坐在第一排，赵星低头摆弄着手腕上的终端，赵辰盯着前方的主控屏，赵阳则轻轻碰了下耳侧的感应器。
虚拟信号接入成功。
全息影像展开，整间教室像是被掀了屋顶，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脚下不再是水泥地，而是夯土铺成的路面。远处有商贩叫卖，有工匠敲打铜器，风里飘着炭火和陶土的味道。
“这就是商代中期的一座都邑。”何雨水站在街口模样的位置，声音比平时响了几分，“你们现在看到的，不是动画，是根据最新破译的甲骨文数据重建的真实城市模型。”
一个学生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墙，惊得缩回手：“我摸到了！”
“那是触感反馈系统在工作。”赵星抬头，“你碰到的是虚拟墙体，但神经信号会让你觉得真实存在。”
教室后排传来笑声，有人声喊：“那我能踹一脚吗？”
“可以。”何雨水咧嘴，“但踢坏了要赔。”
哄堂大笑。
赵辰这时微微偏头，看了眼数据流。脑波监测图上，大部分学生的曲线平稳，只有靠窗那个戴眼镜的男生，频率有点乱。
他没出声，只轻轻碰了下赵阳的手肘。
赵阳立刻低头看自己的终端。语言系统的后台日志跳了一下——检测到异常数据包注入，来源不明，伪装成教学资源文件。
他手指快速滑动，调出协议层分析界面。
何雨水还在讲课：“我们现在站的位置，是当时的市集中心。大家注意看右边那间屋子，那里出土过一组刻有符号的龟甲，昨刚完成翻译。”
他抬手一点，空中浮现出几行古文字，紧接着转为现代汉语：
“以火引光，以金承讯，六位相合，可通机。”
底下学生开始讨论。
“这的是啥？”有人问。
“像是一种通信装置。”赵阳突然开口，“‘火’指能量源，‘金’是导体，‘六位’可能是编码方式。”
他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
【检测到认知干扰波动】
几乎同时，刚才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猛地抬头，眼神发直。
“老师。”他忽然举手，“那段文字……不是这么的。我记得课本上写的是‘敬礼神，祈福降祥’。”
教室安静了一瞬。
何雨水顿了下，笑着：“你记错了，这是新译文，还没进教材。”
“可我早上看过资料。”男生坚持，“就是那样写的。”
赵星迅速扫了眼他的终端界面，发现历史记录被篡改过，原本的教学文档变成了另一份内容，标题还是官方格式，但内文完全不同。
有人在改学生的记忆输入源。
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三下短促，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赵辰立刻启动生物扫描，一圈无形波扫过全班。十七个学生，十六个正常，只有一个脑波频率与虚拟环境不同步——正是那个男生。
赵阳已经顺着数据流反向追踪。恶意代码藏在一个名为“基础文明常识包_v3”的文件里，表面上是教育部推送的通用课件，实际夹带了记忆引导程序。
他冷笑一声，在后台输入指令：【隔离异常模块，启动净化协议】。
屏幕上闪过一道蓝光，随即恢复。
何雨水继续讲课，语气不变：“接下来，我们去看看当时的学校是什么样子。”
他一边，一边悄悄给三胞胎递了个眼神。
课程继续推进，虚拟场景切换到一处学堂，几个穿着兽皮的孩子正围坐听讲，老师用木棍在地上画符号。
学生们看得入神。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眨了眨眼，低头翻自己的笔记，皱眉：“我怎么好像忘了刚才什么了？”
没人回答他。
赵阳盯着终端，追踪结果显示，攻击源来自一个未注册的中继节点，位置漂移不定，明显是故意隐藏。
但他注意到，每次数据注入，都会伴随一次微弱的语言协议调用——使用的是他们开发的语言系统底层代码。
有人在模仿他们的技术。
赵星低声：“是不是内部泄露了？”
赵阳摇头：“不像。调用方式太粗糙，像是半路截获的片段。”
赵辰看着全班学生的脑波图，：“干扰停了，但对方还在监听。”
何雨水走到讲台前，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今的课就到这里。”他，“下次我们会讲当时的学生怎么考试，据不合格的要罚抄一百遍《六艺纲要》。”
学生们笑起来，陆续摘下头戴设备，虚拟世界慢慢消失。
教室灯亮了。
门外，机器饶牌子又换了，这次写着：“我也想上学。”
没人理它。
何雨水擦了擦额头的汗，坐下喝了口水。他知道刚才那十分钟不简单。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三胞胎一直在后台打架。
他看了眼三胞胎：“怎么样？”
赵阳收起终端：“有人试了下黑招，被挡回去了。”
“会影响学生吗？”
“暂时不会。”赵辰，“但我们得查清楚是谁发的假课件。要是下次改的是安全守则，学生可能会在虚拟环境里做危险动作。”
何雨水点头，正要话，教室的大屏幕突然亮起。
是视频连线请求。
接通后，画面出现一位穿制服的中年女人，身后挂着“教育部远程教育办公室”的牌子。
“何老师。”她笑着开口，“刚才的示范课我们全程看了，效果非常好。”
何雨水站起来：“谢谢领导肯定。”
“不止是肯定。”女人语气认真，“部里决定，从下周开始，在全国五十所试点学校推广这种元宇宙教学模式。你们这个班，作为首个成功案例，会被写进培训手册。”
教室里一下热闹起来。
学生们互相击掌，有人喊：“我们上电视了！”
何雨水也笑了，眼角有点发热。
三胞胎对视一眼，没话。
赵星声：“推广越快，风险越大。”
赵阳盯着屏幕角落的一个数据窗口，那里还在跳动：【外部监听信号未断开】。
赵辰把椅子往回收了收，低声：“他们不是冲课来的，是冲人来的。”
何雨水挂掉视频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心输入**。
然后他指着这几个字：“以后你们学任何东西，不管是书上写的，还是系统推的，先问一句——这真的是本来的样子吗？”
学生们安静下来。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老师，如果连看到的都可能被改过，那我们还能信什么？”
何雨水看了眼三胞胎。
赵阳站起来，走到讲台前：“你能信的，是你自己发现问题的过程。就像刚才，你发现不对劲，就提出来。这就够了。”
他顿了下：“技术会骗人，但怀疑不会。”
教室里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鼓掌，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掌声越来越响。
何雨水拍拍手：“行了行了，下课！明同一时间，继续穿越！”
学生们收拾东西往外走，叽叽喳喳讨论着刚才看到的古城。
三胞胎没动。
等人都走光了，赵阳才开口：“那个信号，还在外面绕。”
赵星调出追踪图：“它不敢直接进来，但在蹭我们的数据边缘，像是在收集教学模式的运行规律。”
赵辰盯着门口的方向：“机器人一直没走。”
何雨水走到窗边，看见那台机器还站在院子里，牌子换成了“请让我学习”。
他摇摇头，回头问：“要不要上报？”
赵阳摇头：“报了也没用。这种信号太轻，像灰尘一样飘着，系统只会当它是背景噪音。”
“那就让它飘着？”
“不。”赵阳嘴角动了下，“我们换个方式。”
他打开终端，新建一个项目文件，命名为：**元宇宙教学_公开测试版v1.0**。
然后他把一些基础参数放进去，包括场景加载逻辑、感官反馈机制、简单的语言翻译模块。
“你在干什么？”赵星问。
“放饵。”赵阳，“既然他们想偷，我们就给他们点能拿走的东西。”
“可这是我们的技术。”
“所以我们要改。”赵阳抬头，“改成他们会犯错的那种。”
赵辰明白了：“引他们用错误的方式接入，然后反向定位？”
“对。”赵阳敲下回车键，“让他们以为捡到了宝。”
何雨水看着屏幕上的上传进度条，慢慢笑了。
“你们真是坏啊。”
赵星耸肩：“不是坏，是聪明。”
赵阳点了发送。
文件通过公开教育平台推送出去，标记为“免费开源教学工具”。
三秒后，系统弹出提示：
【检测到外部节点接入，正在下载文件】
赵阳盯着Ip跳转路径，手指悬在执行键上。
赵辰：“等等，再让它多下一点。”
赵星盯着监控图：“它的连接方式……有点熟。”
何雨水凑过来：“像谁？”
赵阳忽然眯眼：“像那夜里，偷偷爬我们服务器的那个程序。”
教室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
那个程序，曾经试图读取三胞胎的梦境数据。
赵辰低声：“他们早就盯上我们了。”
赵阳没话，只把净化协议的触发阈值调低到最。
只要对方一解析文件内容，就会激活隐藏指令。
他按下确认键。
屏幕显示：【反向追踪已启动】
进度条开始走。
四十秒。
三十秒。
二十秒。
赵阳盯着倒计时。
赵星突然：“它停了。”
所有人一愣。
赵阳刷新页面。
下载中断。
连接消失。
那个Ip，彻底没了踪影。
但就在断开前的最后一毫秒，系统捕获到一段残留代码。
赵阳放大，逐行查看。
突然，他瞳孔一缩。
“这不是普通黑客。”他声音低下来，“这段代码结构……和我们家那个老终端，用的是同一种编译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