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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糖言情小说网 > 历史 > 大秦武则天 > 第67章 玄鸦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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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洛阳,秦府。

这座府邸坐落在皇城东侧的清化坊,占地不算大,三进三出的格局,比起那些王公贵族的府邸显得颇为低调。但凡是踏进过这座府邸的人都会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不是来自建筑的宏伟,而是来自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秩序福

每块青砖的铺设都严丝合缝,每株树木的修剪都恰到好处,连廊下悬挂的灯笼都保持着相同的间距。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浮华的摆设,一切简洁、实用,透着一股军队般的严整。

书房在第二进院子的东厢房。

夜色已深,书房里却还亮着灯。

秦赢坐在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一卷竹简。竹简是前朝古物,简片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是篆,秦始皇统一文字后推行的官方字体。这卷《韩非子》是他叫人四处寻找找到的。

烛光摇曳,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绣任何纹饰,只在腰间束了一条墨玉腰带。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几缕散发垂在额前,让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不那么冷硬。

但他的眼睛依然冷。

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望进去,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看不见任何情绪。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竹简上的字迹,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情饶肌肤。那上面写着:“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何谓刑、德?曰: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

杀戮与庆赏。

两千年前,他是靠着这两样东西,统一六国,建立了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两千年后,他依然靠着这两样东西,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一步步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多么讽刺,又多么真实。

人性从未改变,权术从未过时。

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像夜鸟扑翅,又像枯叶落地。

秦赢没有抬头,依然看着竹简,口中却道:“进来。”

窗户无声打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那人穿着一身黑衣,几乎融进书房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在烛光下闪着冷静的光——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冷静,像深井里的水,波澜不惊。

“主上。”来去膝跪地,声音低沉平稳。

秦赢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玄鸦七部中的首领,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张谏之那边,怎么样了?”秦赢问,声音很平静。

“已离开范阳镇三日,正沿官道南下。萧镇岳给了他一本账簿,是赵恒生前留下的证据,指向太平公主和渤海势力勾结走私。”阴影处的人回答简洁明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字,“但根据我们的情报,那本账簿是伪造的。”

“伪造?”秦赢的眉梢微微挑起,这个细微的动作是他少数会显露情绪的时候,“谁的手笔?”

“萧镇岳,或者……他背后的南梁遗臣。”阴影的人处,“账簿做得精致,足以以假乱真,但里面的几处细节和我们掌握的边军真实账目对不上。另外,赵恒生前确实调查过走私案,但他留下的真正证据,当时就已经被我们截获。”

秦赢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的玉扳指——那是他前世随身佩戴的物件,穿越时空时竟然也跟着来了。扳指温润,像有生命一般,在他指间转动。

“南梁遗臣……”他轻声道,“这些裙是会挑时候。太平公主正得势,他们就想着借刀杀人,用张谏之这把刀,去砍太平公主这棵树。”

“需要除掉萧镇岳吗?”,语气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一样平常。

“不必。”秦赢摇头,“让他们玩。太平公主这些年太过嚣张,确实需要有人敲打敲打。南梁遗臣想借张谏之的手,那就让他们借。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能让他们玩得太顺手。既然有人想把水搅浑,那我们就让水更浑些。”

阴影处的人抬起头,等待指示。

秦赢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皇宫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的眼睛。

“那个‘冯先生’,查清楚了吗?”他问。

“查清楚了,岭南冯家的旁支,表面上是商人,实际上和渤海寒文若有秘密往来。他们通过海路走私盐铁、丝绸,偶尔也夹带一些……违禁品。最近似乎在接触倭奴那边的人。”

“寒文若……”秦赢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位渤海主事,胃口倒是不。江南的生意被我们断了,就想从岭南打开缺口。太平公主那边,他也没落下吧?”

“是。寒文若在神都的代理人,半个月前秘密见过太平公主府上的管事。具体谈了些什么,还在查,但大概率是……新的合作。”

秦赢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莫测。

“既然如此,”他缓缓道,“那就把暗处的人都拉下水。冯先生和渤海有勾结,渤海和太平公主有往来,太平公主和边军走私有关——这些,都让张谏之知道。”

“全部?”玄鸦首领疑惑道

“全部。”秦赢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但要讲究方法。不能直接告诉他,要让他自己‘发现’。比如,在他南下的路上,‘偶然’遇到一个被冯先生迫害的商人;‘偶然’捡到一封渤海商人与太平公主往来的密信;‘偶然’听边军某个将领的供词……”

他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张谏之现在就像一团干柴,一点就着。南梁遗臣想点一把火,烧向太平公主。那我们就再添几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些,烧向所有人——冯先生、寒文若、太平公主,甚至……那些藏在更深处的势力。”

“属下明白。只是……这样一来,张谏之会不会怀疑有人在背后操纵?”

“他会怀疑,”秦赢拿起竹简,继续看着上面的字,“但怀疑没有用。当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时,怀疑就会变成确信。而且……”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张谏之这个人,骨子里有种文饶固执。他认定的事,就会一条路走到黑。我们要做的,就是为他铺好这条路,让他走得顺畅,走得……坚定。”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他在消化秦赢的命令,在思考如何执行,在计算每一个细节可能带来的后果。

良久,他问:“主上,最终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大胆。玄鸦组织向来只执行命令,不问缘由。但还是问了,因为他需要知道底线在哪里——要把火点到什么程度?要烧死多少人?要……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秦赢看了他一眼,没有责怪,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

懂得问为什么的手下,比盲目执行的手下更有用。

“最终目的……”秦赢放下竹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是让这潭水,浑到所有人都看不清。然后,我们才能看清楚,水底下到底有什么。太平公主、寒文若、冯先生、南梁遗臣……这些人都想在这潭水里摸鱼,那就让他们都下水。等他们缠斗在一起时,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记住,我们不是要帮张谏之报仇,也不是要铲除某个人。我们要的是……掌控。掌控局面,掌控信息,掌控最终的结果。”

“属下明白了。”鸦七深深一躬,“这就去安排。”

“去吧。”

玄鸦转身,正要离开,秦赢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主上还有何吩咐?”

秦赢沉默片刻,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赵恒的那个妹妹,赵婉,”他缓缓道,“派人盯着。如果南梁遗臣要用她做文章,适当的时候……可以救她一命。”

鸦七愣了一下。

这不是秦赢一贯的风格。他向来冷酷,视人命如草芥,怎么会突然关心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

“主上,这是……”

“她还有用。”秦赢打断他,“张谏之现在信任她,如果她死了,张谏之可能会崩溃,也可能会变得更加偏激。我们要的是一个清醒的复仇者,不是一个疯子。所以,在合适的时候,留她一命。明白吗?”

“明白。”鸦七这才释然。

原来还是为了大局。

这才是他熟悉的主上——每一步都有算计,每一分仁慈都有目的。

“去吧。”秦赢挥挥手。

阴影处再次行礼,身形一闪,消失在窗外。窗户无声合上,就像从未打开过。

书房里只剩下秦赢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卷《韩非子》,但这次没有看,只是摩挲着竹简粗糙的表面。烛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像是两个人格在同时思考。

“明主之道,”他轻声念着竹简上的话,“使智者尽其虑,而君因以断事,故君不穷于智;贤者救其材,君因而任之,故君不穷于能……”

这段话他读过无数遍,但每一次读,都有新的体会。

做君主,不是要自己多聪明,多能干,而是要懂得用人,懂得借力。让聪明人为自己出谋划策,让能干人为自己办事,这样君主才不会智穷力竭。

他现在就是这样做的。

用张谏之这把刀,去砍太平公主这棵树。

用南梁遗臣的火,去烧冯先生和寒文若的船。

用所有饶争斗,来为自己铺路。

多么完美的算计。

但为什么,心里却有一丝……空?

秦赢放下竹简,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皇宫灯火通明,那是武则所在的地方。

那个女人,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批阅奏折?是在谋划朝局?还是……在想着他?

秦赢忽然想起那夜在贞观殿密室,武则握着他的手,:“谢谢你陪朕走这一段。”

她的手很暖,不像他的手,总是冰冷的。

那一刻,他几乎忘了自己是秦始皇,忘了自己是穿越者,忘了所有的算计和谋划。他只是秦赢,一个在她身边的男人。

只是几乎。

“武曌……”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像在念一句咒语。

他欣赏她,佩服她,甚至……可能有一丝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这一切,在权力面前,都显得那么脆弱。

他是秦始皇,是千古一帝。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孤独。

在这个时代,他选择了武则,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她是最合适的合作伙伴。她有能力,有野心,迎…和他一样的孤独。

他们是同类。

所以可以互相理解,互相利用,互相……取暖。

但也仅此而已。

秦赢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任何波动。

他走回书案,重新坐下,翻开《韩非子》的下一卷。

烛光下,他的侧影挺直而冷硬,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窗外,夜色更浓了。

而在神都的各个角落,无数暗流开始涌动。玄鸦的羽翼悄然展开,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笼罩这座千年古都。

张谏之还在南下的路上,不知道前方有多少“偶然”在等着他。

太平公主还在公主府谋划,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她。

寒文若还在水榭把玩玉球核桃,不知道有多少算计在围着他。

武则还在贞观殿批阅奏折,不知道她最信任的“秦先生”,正在下一盘多大的棋。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秦赢翻过一页竹简,上面的字迹在烛光中跳跃:“故治强易为谋,弱乱难为计。”

治理强大的国家容易谋划,衰弱混乱的国家难以设计。

武周现在算强大,还是算混乱?

或许,两者都樱

所以,才更有趣。

秦赢的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很冷,很淡,像冬夜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