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如糖言情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皇家君主号”及其护航舰队劈开深灰色的北海波涛,航向西南。舰桥上的气氛,与斯德哥尔摩告别时那混杂着胜利余韵与极地野心的兴奋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山雨欲来前的肃杀。

安妮特的加急密电,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一位核心决策者的心头。

英荷的联合封锁,西班牙的蠢蠢欲动,这两股压力几乎同时从东西两个方向挤压而来,显然不是巧合。欧洲的既得利益者们,在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对突然崛起、打乱了旧有平衡的圣龙联盟,做出激烈反应。

“他们害怕了。我们在波罗的海的行动太快,太成功,展示出的力量和技术优势,超出了伦敦和阿姆斯特丹的预期。”

艾琳娜在驶入英吉利海峡前最后一次战术会议上分析道,她面前的桌上摊开着最新的北海及大西洋海图,上面用红色标记了英荷舰队的可能巡逻区域和已知的商船被扣押点。

“他们不敢在波罗的海与我们正面冲突,就选择在我们相对薄弱、且关乎命脉的贸易航线上动手。‘检疫封锁’是个绝佳的借口,既能打击我们的经济,又能避免直接宣战。”

她指向加勒比海和墨西哥湾,“马德里一直视我们为眼中钉,北美战事的失利和《圣泵堡和约》的签订,让西班牙王室威信扫地,内部主战派必然借机发难,企图在美洲找回场子。

英荷的动作,很可能给了他们冒险的勇气,或者至少是一种默契。”

周世扬盯着海图,手指敲击着英吉利海峡的狭窄水道:“英荷舰队主力目前集中在多佛尔海峡和北海出口,对我们的商船进挟临检’。他们暂时不敢攻击我们的军舰,但持续下去,贸易中断的损失将是灾难性的。

安特卫普、不来梅乃至斯德哥尔摩的工厂和仓库,都会面临原料断供和产品积压。我们需要做出强硬反应,但直接与英荷开战,意味着两线甚至三线作战,风险极高。”

“那就先打最叫嚣、也相对最孤立的一个。”唐河的声音响起,他站在舷窗前,望着窗外翻滚的海浪,“西班牙。英荷玩的是经济绞杀和政治孤立,他们希望用成本相对较低的方式耗干我们。

西班牙则更可能直接诉诸武力,而且他们在美洲有我们最直接的利益冲突和领土纠纷。”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更重要的是,打击西班牙,最能震慑欧洲其他观望者,也能为我们打通大西洋和加勒比海的航路扫清最大障碍。

安妮特的电报里提到,西班牙殖民当局正在调动军队,摩擦升级。我们需要一个导火索,或者……一个足够分量的开战理由。”

舰队在进入英吉利海峡前,接到了安妮特通过加密信道发来的进一步情报更新。

情报证实了英荷封锁的细节,也带来了关于西班牙的更坏消息:马德里朝廷在经历了数月的争吵后,主战派在国王费尔南多六世的支持下,终于压倒了谨慎派。

一份由西班牙王室签署、盖有国玺的《全面禁运令》,已被快船送往美洲各总督区。

命令以最严厉的措辞,严禁新西班牙、秘鲁、新格拉纳达等所有美洲殖民地与“圣龙联盟及其任何关联实体、个人”进行一切形式的贸易、通航、人员往来。

它还授权殖民地当局和皇家海军“无需警告即可扣押、没收任何涉嫌违禁的船只与货物”,并可对抵抗者“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武力镇压”。

这个命令甚至鼓励殖民者举报与联盟有染者,许诺重赏。

“这是一份宣战书,只是没有正式宣战。”艾琳娜看完译电,冷冷道,“给了殖民地总督和海军指挥官无限的权力和开火借口。冲突已经不可避免,现在只差一个火星。”

火星来得比预想的更快,也更血腥。

就在联盟舰队绕过布列塔尼半岛,即将进入比斯开湾时,另一封来自安特卫普、标注着“特急—伤亡”的电报,被脸色苍白的通讯官送到了唐河面前。

电报发自联盟设在哈瓦那的贸易代表处,由安妮特的加勒比海情报网核实转呈。

电报内容简短,却字字滴血:“本月十五日,我联盟注册商船‘自由商人号’(船长陈大友),满载北美木材、皮毛及部分工业品,自查尔斯顿驶往涯镇途中,于佛罗里达海峡卡纳维拉尔角东南约四十海里处,遭西班牙海军‘圣克里斯托瓦尔’号护卫舰拦截。

对方以‘违反王室禁运令、涉嫌走私违禁品’为由,要求登船检查。陈船长出示联盟船籍文件及货物清单,申明为正常贸易,并指出该海域为国际航道。

西舰不予理会,强行靠帮,士兵登船后行为粗暴,抢夺船员个人财物,并意图控制船舵。

冲突中,西兵首先开枪,击中我大副。船员被迫自卫,以随身武器还击,击伤西兵数人。西舰随即以舰炮轰击‘自由商人号’船舷及甲板,并纵火。我船迅速起火失去动力,船员多数伤亡。

西舰救起其落水士兵后,未对我方落水人员施以援手,目睹‘自由商人号’完全沉没。已知幸存者仅三,均为重伤,现被秘密安置治疗。

随船三十二名联盟公民,确认死亡二十九人,失踪三人。‘圣克里斯托瓦尔’号事后向哈瓦那报功,称‘击沉海盗走私船一艘,毙匪数十’。附:船员名单及部分被掠物品清单。”

电报后面附着那二十九个名字,后面跟着年龄、籍贯。最年轻的只有十九岁。

舰长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电报纸张被捏紧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海浪永不停歇的咆哮。唐河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在他的视网膜上。

然后,他缓缓将电报放在桌上,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实质的冰冷,那冰冷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熔岩。

“通知安特卫普、不来梅、斯德哥尔摩、新大陆所有基地和定居点。”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全联盟,降半旗。今日起,为‘自由商人号’死难同胞哀悼三日。三月十五日,定为‘国耻日’,岁岁铭记。”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加勒比海那片星罗棋布的岛屿和曲折的海岸线上,最后停在代表哈瓦那和圣胡安的标记上。

“召回所有在欧洲非必要岗位的高级军官和文官。命令新大陆方面,陆海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北光计划’暂缓,所有资源优先保障战争准备。

我要在回到新大陆的第一时间,召开联盟最高议会特别会议。”

消息如同野火,随着电报线和信使的快船,瞬间燃遍了联盟控制下的每一个角落。

从切萨皮克湾繁忙的船坞到安特卫普交易所喧嚣的大厅,从涯镇简陋的酒馆到斯德哥尔摩刚刚庆祝过和平的广场,愤怒的火焰冲而起。

报纸用最大的字号刊登着“自由商人号”的惨剧和船员名单,街头聚集起游行的人群,高喊着“血债血偿!”

“惩罚西班牙!”

“为死难同胞报仇!”

商会和行会联名上书,要求以最强硬手段回应。军队中请战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新历四月五日,切萨皮克湾,龙港。刚刚横渡大西洋、在安特卫普仅做短暂停留处理英荷封锁应急事宜后便匆匆赶回的唐河,站在圣龙联盟最高议会的讲台上。

台下,是济济一堂的议员、将领、各行业代表,以及被特别允许进入的、群情激愤的市民代表。会场外,是更多无法进入、但聚集在广场上倾听广播(通过扩音器)的民众。

讲台上,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一面被烧得焦黑、边缘残缺、但依旧能辨认出蓝底金龙图案的旗帜,被郑重地放置在显眼位置。那是“自由商人号”幸存水手拼死从沉船中抢出的船旗。

唐河没有拿讲稿。他先是用沉痛而清晰的声音,再次宣读了“自由商人号”遇难者的名单,每一个名字念出,都像重锤敲在与会者和场外民众的心上。然后,他指向那面焦黑的旗帜。

“诸位,请看这面旗帜。它曾经飘扬在‘自由商人号’的桅杆上,代表着航行自由、贸易权利,以及每一位联盟公民在公海上应得的尊严与安全。

但现在,它被炮火撕裂,被火焰焚烧,沾满了我们同胞的鲜血!而做出这一切的西班牙王国,给我们的解释是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是‘打击走私’!是‘正常执法’!他们的大使,就在几前,还在安特卫普试图狡辩,声称这是一场‘不幸的误会’!”

他猛地一拍讲台,发出砰然巨响:“误会?三十二条人命!二十九个家庭永久的伤痛!一艘合法商船在公海被无故击沉!

这叫误会?不!这是赤裸裸的海盗行径!是西班牙这个腐朽帝国,对我们联盟尊严最卑劣、最残忍的挑衅!

他们以为,颁布一纸荒唐的禁运令,就能锁死我们的贸易,扼杀我们的发展?他们以为,靠着几艘老旧的战舰和残忍的暴行,就能让我们屈服,就能让‘自由商人号’的冤魂沉默?”

他停顿,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钉截铁,响彻整个会场,并通过扩音器传到广场每一个角落:“我现在代表联盟最高执政官及战时统帅部,正式宣告:

对于西班牙王国及其美洲殖民当局,无赌、残暴的侵略与屠杀行为,圣龙联盟,绝不接受,绝不原谅,绝不容忍!”

“他们想用禁令锁死我们?我们就用最猛烈的炮火,轰开他们每一个自以为坚固的港口!他们想用鲜血吓退我们?我们就用十倍、百倍的胜利,告慰死难的英灵,让他们在地狱里为自己的暴行颤抖!

他们沉迷于旧时代的殖民霸权,用掠夺和奴役维系腐朽的躯体?我们就用新时代的利剑,斩断黄金的诅咒,打破套在美洲人民身上的枷锁!”

他举起右拳,声音如同惊雷,在龙港上空炸响:“我宣布,自即日起,圣龙联盟与西班牙王国,进入战争状态!我们的目标,不止是报复,不止是索赔!

我们的目标,是彻底粉碎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霸权!将自由与贸易的旗帜,插遍加勒比海与大西洋西岸!让那些被掠夺的黄金与白银,重新为这片土地和它的人民流淌!此战,关乎国运,关乎正义,关乎未来!联盟,必胜!”

“联盟必胜!!”会场内,广场上,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瞬间爆发,直冲云霄。怒火、悲愤、荣誉涪对财富与新土地的渴望,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凝聚成一股可怕的战争意志。

就在这宣战誓言引发的狂潮尚未平息,唐河在卫队护送下返回统帅部,准备召开第一次最高军事会议时,一名神色紧张、身上还带着海风气息的副官,引领着一位不速之客,匆匆来到了指挥中心的外厅。

来人是一位年轻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肤色是麦色与白皙的混合,带着明显的美洲印欧混血特征。

她穿着普通水手的粗布衣服,沾满污渍,头发凌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和惊恐未定的痕迹,但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却异常明亮,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急牵她的手臂上有一道新近包扎的伤口,渗着淡淡的血渍。

“大人,这位是埃丝特姐。”副官低声快速报告,“她乘坐一艘捕鱼的舢板,刚刚突破西班牙海岸巡逻队的封锁,在诺福克附近海滩被我们的巡逻队发现。

她坚持要立刻见您,声称握有关于新西班牙总督区防御部署、重要仓库位置、以及……可能引发殖民地内部动荡的绝密情报。

她,这些情报能抵十万大军,但必须当面交给您,并且……她的时间不多了,追兵可能就在后面。”

埃丝特向前一步,不顾伤口疼痛,向唐河深深行了一个不标准的屈膝礼,抬起头,用带着西班牙口音但还算流利的英语急促地:

“执政官阁下,我是埃丝特,我父亲……曾是哈瓦那港的副税官。我知道‘自由商人号’的一切,我知道更多!

西班牙总督正在策划一次大规模进攻,目标是查尔斯顿!他们的舰队和陆军已经在集结!但我带来的,不只是预警……我能告诉您如何从内部瓦解他们!求您,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