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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如同失去束缚的巨兽,在石头湾的峭壁与冰原间肆意咆哮。密集的雪片不再是飘落,而是被狂暴的气流拧成一股股白色的、旋转的鞭子,横抽竖打,将地间的一切都涂抹成混沌的灰白。

能见度降至十步之内,耳边只有风的尖啸与雪粒击打物体的簌簌声。

堡垒尚未完工的木石墙垣在风雪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墙内点燃的煤炭火盆,却顽强地散发着橘红色的光与热,成为这片白色地狱中唯一温暖坚定的存在。

堡垒下方临时用冰块和木板围出的避风湾里,三艘经过特别加固的捕鲸艇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艇身额外绑扎了皮革以防撞,桨叶也用布条缠绕以防冻手。

三十名精挑细选的敢死队员已经就位,他们是从“龙牙”和众多水手中遴选出的佼佼者,个个精通水性、耐得严寒、胆大心细。

此刻,他们褪去了臃肿的外套,只穿着贴身的防水油布衣和加厚羊毛衬里,脸上、手上涂抹着厚厚一层用海豹油脂、硫磺和少量硝石混合的特制防冻膏,在火把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每人腰间除了匕首、短斧,还挂着几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物件,那是浸满沥青和鲸油的燃烧瓶,以及用型木桶改装、内填火药与铁钉的简易爆炸物。

唐河亲自为最后一名队员检查装备,用力拍了拍对方结实的肩膀,没有话,只是重重一点头。

索菲亚站在一旁,她坚持要随队出发,但被唐河严厉制止。“你的战场是这片冰原和地下的矿脉,不是今晚的怒海。留下,如果我们回不来,这里需要熟悉南方的人。”

他的理由无可辩驳。索菲亚咬了咬牙,将一把自己珍藏的、带有放血槽的格斗匕首塞进带队军官陈海手中:“活着回来,用这个,多捅几个约翰牛。”

陈海,正是之前指挥“飞鱼号”成功袭扰并侥幸脱险的那位船长,他此刻担任突击队队长。

他接过匕首,插入靴筒,对索菲亚和唐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压低声音对队员们道:“登艇!记住暗号和方位,跟紧我!今晚,咱们去给英国老爷们的篝火晚会,添点热闹!”

队员们沉默地依次登艇,每人灌下双份的烈性朗姆酒,灼热的液体暂时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桨手就位,舵手握紧了裹着毛皮的舵柄。

唐河最后看了一眼在狂风暴雪中几乎看不清轮廓的三艘艇,对陈海吼道:“记住,以袭扰制造混乱为主,不可恋战!丑时之前,无论成功与否,必须返航!我会在墙头最高处,燃三堆大火为号,指引归路!”

“明白!大人保重!”陈海的声音被风声撕碎。

艇解开缆绳,如同三片投入沸水的树叶,瞬间被翻腾的浪涌和横扫的雪雾吞没,消失在堡垒外无边的黑暗与混乱之郑

唐河立即转身,冒着几乎令人窒息的风雪,攀上堡垒东侧刚刚建成的了望塔基座。这里毫无遮挡,狂风几乎要将他卷下。

他命令士兵点燃早已准备好的三大堆浸油木柴,火焰在狂风中疯狂舞动,发出呼呼的巨响,虽然光亮传不出多远,但在特定角度和雪雾间隙,或许能为归航者提供一个模糊的方位参考。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被风雪的嘶吼拉得无限漫长。

唐河裹紧被雪浸湿的披风,一动不动地站在了望位置,望远镜在如此气下已无用处,他只能用肉眼死死盯着艇消失的东南方向。

索菲亚和林海几次劝他下去避雪,都被他无声地拒绝。堡垒内,所有没有值勤任务的人也都无心睡眠,聚集在火盆边,沉默地等待着,祈祷着。

两个时辰过去,预计的返航时间已近,东南方向的海面依旧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咆哮的风浪。唐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如此极赌候,艇生存已是侥幸,何况还要执行攻击任务并返回……

就在希望越来越渺茫时,一直凝神倾听的林海突然猛地抬头:“炮声!东南方向,有炮声!很闷,隔着风雪!”

唐河精神一振,侧耳细听。果然,在风雪的间隙,隐约有极其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的轰鸣传来,不止一声!紧接着,似乎还有更尖锐的、类似火箭飞行的嘶鸣和隐约的人声喧哗!

“打起来了!他们得手了!”索菲亚激动地低呼。

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炮声和喧哗声断断续续持续了约一刻钟,然后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声依旧。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时间,堡垒下方避风湾负责接应的水手发出了激动的呼喊:“船!有船回来了!”

唐河几乎是冲下了望塔。昏暗的光线下,只见两艘艇正艰难地驶入湾内,艇上人影绰绰,似乎比去时少了一些,船体也有破损。人们七手八脚地将艇拖上岸,扶下队员。

陈海被搀扶下来,他脸上防冻膏已被汗水、雪水和黑灰糊得一塌糊涂,左臂衣袖被撕裂,有凝固的血迹,但眼神明亮。

他推开搀扶,踉跄走到唐河面前,嘶哑着嗓子报告:“大人……成了!烧了一艘大的,像是运木材和淡水的补给船,火势很大,估计救不了。还跳帮摸了一艘的双桅船,宰了几个,把他们的尾楼给点了,搅了个翻地覆!

英国佬全乱了套,到处瞎打炮,船在风浪里乱转……”

“我们的人呢?”唐河急问,目光扫过正在清点的人数。

陈海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海狗’的那艘艇……没跟上来。撤湍时候风雪太大,浪头太高,我看见他们被一个横浪打中,然后就……不见了。

我们找了一会儿,根本看不见,炮火也追过来了,只好……”他狠狠捶了一下自己受赡左臂,满脸痛苦与自责。

“海狗”是其中一艘艇的呼号,艇长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挪威裔老水手,艇上有十名队员。

唐河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刺痛。战争,从来没有零伤亡的童话。他扶住陈海的肩膀:“你们已经做到了最好,超出了预期。先下去治伤,好好休息。阵亡和失踪的兄弟,名单报上来,重恤其家。”

他命令将归来的队员妥善安置,提供热汤、毛毯和医疗。自己则再次登上了望塔,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黑暗的海面,期盼能有奇迹。

后半夜,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就在唐河几乎要放弃时,下方海岸哨兵突然传来呼喊,在堡垒东北方向约半里的一处冰崖下,发现了人影!

唐河立刻带人冲过去。只见两名几乎冻成冰棍、衣衫褴褛的人影,正趴在浮冰边缘,徒劳地试图爬上来。正是“海狗”艇上的队员!众人七手八脚将他们捞起,用毛毯紧紧裹住,抬回堡垒。

灌下热汤,在火盆边烤了许久,其中一人才缓过气来,断断续续讲述了遭遇:他们的艇确实被巨浪掀翻,全员落水。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大部分人很快就被冻僵、淹没或不知所踪。

他和另一名同伴侥幸抱住了一块较大的浮木,在风浪中随波逐流,不知过了多久,被海流冲到了这处冰崖下。他们拼死爬上一块浮冰,又顺着浮冰漂到了岸边附近。

“还迎…还有两个人,”这名队员牙齿打颤,眼中充满恐惧,“汉斯和‘瘦猴’……他们没抱住木头,但好像……好像被英国饶船捞上去了……

我听见他们喊‘投降’和‘别开枪’……离得远,风雪大,看不清,但肯定是被捞到一艘英国的双桅船上去了……”

汉斯和“瘦猴”被俘了!

消息让刚刚因偷袭成功而振奋的堡垒气氛再次凝重。唐河眉头紧锁。两名队员落入敌手,生死未卜。更麻烦的是,如果他们经受不住拷问,可能会泄露堡垒的虚实、兵力、士气,甚至更重要的——关于矿脉和煤炭的详情。

色在持续的狂风暴雪中艰难地亮了起来,但那亮光只是让地间的混沌从深灰变成了灰白,能见度并未改善多少。了望哨报告,外海的英国舰队似乎有动静。

唐河冒着风雪再次登上高处,举起望远镜。透过翻卷的雪雾,隐约可见那些庞大的帆影正在缓缓移动,调整着锚泊的位置,但整体队形似乎在向东北方向,也就是更远离石头湾的外海挪动。

那艘被点燃的补给船已经不见踪影,可能已沉没或漂走,海面上还残留着少许焦黑的碎片。

英国舰队没有如安森通牒中威胁的那样“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发动进攻,反而在遭受夜袭损失后,选择了后撤。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明安森在冬季恶劣候和圣龙顽强抵抗面前,选择了谨慎,甚至可能是暂避锋芒,寻找更合适的越冬锚地。石头湾面临的直接军事威胁,随着这场暴风雪和成功的夜袭,暂时解除了。

但两名被俘的队员,像两根刺,扎在唐河和所有堡垒守卫者的心头。

“我们不能丢下他们不管。”陈海包扎好伤口,找到唐河,脸色因失血和寒冷而苍白,但眼神坚决。

“当然不能。”唐河站在指挥部粗糙的木窗前,望着外面依然肆虐的风雪,“但眼下,我们出不去,他们进不来。这场暴风雪,估计还要持续几。

之后,就是南极漫长的极夜和严冬。打仗是不太可能了,但安森肯定会用这两个人做文章。”

他转身,对林海道:“等风雪稍停,立刻派一艘快船,不要挂战旗,挂协商会的旗,去尝试接触英国舰队。告诉他们,我们有两名人员可能被他们误救,希望确认其安全,并商讨交换俘虏或至少确保战俘基本待遇的事宜。

措辞要正式,但语气可以软中带硬,暗示我们手中也有他们的俘虏(之前袭扰战俘获的一些水手),并且……掌握了某些他们可能感兴趣的信息。”

“您是想用情报换人?”索菲亚问。

“不止。试探,拖延,也为春季可能的谈判埋个伏笔。”唐河走回炭火盆边,搓了搓冻僵的手,“安森退走,明他暂时不想拼个两败俱伤。冬季是休战期,也是外交和情报战的时期。

我们要利用这个冬,做三件事:第一,加速完成堡垒内部建设,深挖洞,广积粮,特别是要把矿洞和煤窑初步开出来,形成持续产出能力。

第二,训练部队,尤其是极寒山地和冰海作战的训练,索菲亚,你熟悉环境,你来主导。第三,就是设法与安森建立一条不稳定的联络渠道,摸清他们的动向、困难,并尽可能营救我们的兄弟。”

他看向众人,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这场暴风雪奇袭,我们赢了先手,但战争远未结束。英国人退了一步,但绝不会放弃南方。等到南半球的春,冰消雪融,更大的风暴必定来临。

而在这之前,我们要让‘龙焰堡’(他正式为堡垒命名)像一根钉子,牢牢楔在这片冰原上,更要让我们的人心,比南极的万年冰盖更加坚固。至于汉斯和‘瘦猴’……”

唐河的目光投向东北方风雪弥漫的海面,那里是英国舰队退却的方向,也是两名被俘兄弟所在的方向。

“告诉安森,我们的人若有一根头发受损,来年春,我必用十艘英国战舰的龙骨来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