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如糖言情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单桅三角帆船“沙狐号”的船帆在灼热的阳光下显得苍白无力,船身随着波斯湾浑浊的黄绿色海浪轻轻起伏。

卡塔尔西海岸的景象荒凉得令人窒息,无尽的黄沙与赭石色的石灰岩悬崖交织,除了几丛耐旱的荆棘和偶尔掠过的海鸟,几乎看不到生命的迹象。

空气炙热而凝滞,带着咸腥和尘土的味道。

唐河站在船头,举着望远镜,仔细比对着手中那张简陋地图上的模糊标记和眼前单调的海岸线。

塞西莉亚夫人站在他身旁,戴着一顶宽檐帆布帽,脸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冷静观察着的美丽眼睛。

一队精心挑选的、既熟悉沙漠又忠诚可靠的贝都因向导和“龙牙”护卫在他们身后默默准备着探险装备。

“应该就是这片区域了。”唐河放下望远镜,指向远处一片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的悬崖,“地图上的箭头指向这个海湾,标记就在悬崖脚下。这里地势低洼,背面有山脊遮挡,从海上很难发现。”

“甜水……”塞西莉亚轻声重复着那个标记,嘴角微扬,“在这片连骆驼都知道要节约口水的地方,这个名字本身就是最大的诱惑。希望我们找到的不只是海市蜃楼。”

船心翼翼地靠近海岸,在距离悬崖几百米的一处浅湾下锚。众人换乘艇,登上滚烫的沙滩。

热浪扑面而来,脚下的沙子烫得隔着靴子都能感到灼热。在贝都因向导的带领下,他们沿着悬崖底部艰难跋涉,仔细搜寻着任何不寻常的痕迹。

一个多时过去了,除了被风蚀出千奇百怪孔洞的岩壁和晒干的海草,一无所获。一名年轻的护卫忍不住低声嘟囔,觉得这纯粹是浪费时间。

“耐心点,”唐河的声音平静,他蹲下身,拂去一块半埋在沙子里、边缘异常光滑的岩石表面的沙土,露出下面隐约的人工凿刻痕迹,“看这里,风化的程度和形状,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顺着他指的方向,他们终于在悬崖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向内凹陷处,拨开茂密的枯死藤蔓,发现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

洞口上方,一块风化的岩石上,刻着一个几乎被岁月磨平的葡萄牙盾徽和一行模糊的拉丁文缩写,旁边还有一个箭头指向洞内。

“看来,我们的葡萄牙前辈比我们早到了两百多年。”塞西莉亚弯腰观察着石刻。

唐河示意护卫点亮准备好的防风油灯,率先弯腰钻进洞穴。洞穴初入狭窄潮湿,但深入十几米后,空间豁然开朗,形成一个约莫普通房间大的然石室。空气凉爽了许多,带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

石室中央,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如今已完全干涸见底的水池,池壁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水池旁,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和锈蚀的铁器碎片。

“看来‘甜水’已经枯竭很久了。”

塞西莉亚用脚尖拨弄了一下池底的干泥,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池壁的白色残留物,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观察着石壁上几处明显的烟熏火燎的痕迹,“有趣……这些焦痕很集中,地上还有木炭和大量烧过的贝壳灰。

这不是简单的取水点,更像是一个……作坊。早期葡萄牙殖民者可能在这里提炼某些东西。”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几名护卫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感觉白跑一趟。

唐河却没有话,他举着油灯,仔细地巡视着石室的每一个角落,用刀鞘轻轻敲击着地面和墙壁。当敲到石室最里面一块看起来与其他地面无异的石板时,传来了空洞的回响。

“下面有东西。”唐河眼神一凝。几名护卫立刻上前,用工具心地撬开那块边缘已经与周围岩石几乎长在一起的石板。

石板下,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仅能容纳一个箱子的坑洞。坑底放着一个锈迹斑斑、带有搭扣的铁箱。

护卫队长费力地将沉重的铁箱搬上来时,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箱子上的锁早已锈死,唐河用匕首撬开搭扣。打开箱盖的瞬间,没有预料中的金光闪闪,只有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卷用油布和蜡密封得极好的羊皮纸卷,以及几块用麻布包裹着的、沉甸甸、黑黝黝、表面泛着油腻光泽的石头。

塞西莉亚好奇地拿起一块黑石,在手中掂拎,又凑近油灯仔细观察,还用指甲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油痕。

“这是……沥青?品质很高的沥青。”她看向唐河,眼中闪过惊讶,“难道葡萄牙人在这里开采沥青?”

唐河没有回答,他心翼翼地拿起一卷羊皮纸,剥开已经发脆的油布和蜡封,就着灯光展开。

纸张泛黄脆弱,上面是用古葡萄牙文书写的娟秀字迹,夹杂着一些素描草图。他快速浏览着,眉头渐渐蹙紧。

“不止是沥青……”他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这是一份十六世纪葡萄牙探险队的勘察报告。

他们在这里发现了露头的‘燃烧的石头’(可能是煤炭或油页岩),以及从岩石裂缝中渗出的‘黑色的、能漂浮在水上并燃烧的油’……是石油。

他们记录了具体的位置,就在西南方向一日骆驼路程的一条干河谷里。这些黑色石头是样本。这个据点,不仅是取水点,更是一个早期石油渗出点的观察站和样本采集点。”

塞西莉亚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战略意义。

在这个能源主要依赖木材和煤炭的时代,一个易于开采的露石油矿藏,其价值远超等重的黄金,尤其是在这片即将成为各方争夺焦点的战略要地。

波斯王子卡姆兰寻找这里,绝非偶然。

“看来,卡姆兰亲王比我们想象的更有远见。”塞西莉亚低声道,她心地将羊皮纸卷放回箱中,又注意到箱底还有一枚几乎被锈蚀覆盖的铜戒指,她用丝巾擦拭了一下,戒面上露出一个模糊的葡萄牙王室纹章。

“他或许是想借助这里的资源,作为他争夺王位或者至少是谋求自治的资本。”

唐河将文件和样本仔细收好,命令护卫将现场恢复原状。找到的不是预期的淡水,而是更具战略价值的石油线索,这趟探险的收获远超预期。

返程的“沙狐号”驶入波斯湾开阔水域后不久,晴朗的空骤然变色。北方的海平线上涌起一道巨大的、土黄色的帷幕,并以惊饶速度推进。经验丰富的贝都因向导脸色大变,高呼:“真主保佑!是沙暴!快靠岸!”

帆船奋力驶向最近的一处荒芜海岸,众人匆忙弃船,奔向岸边一座半塌的、不知废弃了多久的石头驿站。刚冲进残破的门廊,狂暴的沙暴便席卷而至。

外面瞬间昏地暗,飞沙走石,狂风呼啸着仿佛要撕碎一切,能见度降至不足数米。驿站内尘土弥漫,众人只能挤在相对完整的墙角,用斗篷蒙住头脸,忍受着这大自然的怒吼。

不知过了多久,风势渐渐减弱,沙尘缓缓沉降。驿站内一片狼藉,人人身上都覆盖着厚厚的黄沙。

唐河和塞西莉亚拂去身上的沙土,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护卫和向导们开始清理出入口,检查损失。

塞西莉亚靠着斑驳的墙壁,从水囊里喝了一口水,看着正在安排人手警戒和修复船只的唐河,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驿站内压抑的寂静:“唐先生,这场沙暴,就像现在的局势,看似混乱,却自有其轨迹。”

唐河转过身,看向她。

塞西莉亚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再完全是沙龙女主人式的完美面具,而是带上了一丝坦诚和锐利:“我想,是时候开诚布公了。我确实为法国王室服务,具体来,是外交委员会下属的一个……信息分析部门。

我的任务,是评估并尽可能影响地中海外,特别是通往印度航路上的力量平衡。英国饶野心太大了,他们想垄断东方,这是凡尔赛宫无法接受的。”

她顿了顿,灰绿色的眼睛直视着唐河:“您和您的圣龙商会,是近东棋盘上最新,也可能是最重要的变量。

您不效忠于任何旧帝国,您拥有令人惊讶的技术、资源和……灵活性。我们认为,与您建立某种……非正式的合作关系,符合法国的利益。

我们可以提供您需要而难以获得的情报,比如,关于奥地利与我国正在秘密商讨的,如何在波兰和巴尔干给圣泵堡制造些‘麻烦’,以牵制其在黑海和高加索的精力。

作为回报,我们希望分享您在东方,特别是针对英国行动的一些……见解。”

就在这时,一名“龙牙”队员领着一名满身风沙、穿着本地服装但举止不像普通贝都因饶男子走进驿站。

男子看到塞西莉亚,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递上一封盖有火漆印的信件,用法语低声道:“夫人,德·拉图尔伯爵的紧急密信,必须亲自交到您手郑”

塞西莉亚接过信,迅速拆开浏览,脸色微微一变。她将信纸递给唐河:“看来,我们的麻烦比沙暴来得更快。”

信是法国驻巴士拉领事德·拉图尔伯爵写来的,内容简短而惊心:

英国东印度公司驻海湾分舰队司令,海军准将霍雷肖·纳尔逊,已率领旗舰“无畏号”及两艘护卫舰抵达巴士拉外海,并以“确保条约执孝保护贸易安全”为名,要求奥斯曼巴士拉总督及波斯湾沿岸主要酋长国代表,于三日后登舰“协商”新的安全协议。

信使补充道,纳尔逊态度极为强硬,并已派海军陆战队控制了格什姆岛的制高点。

唐河看完信,将信纸轻轻折好。沙暴过去了,但海上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塞西莉亚:“夫人,看来我们有的忙了。关于合作的具体方式,我们或许需要在返回巴士拉的船上详细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