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琅施塔得港内,刺鼻的硝烟味尚未散尽,救援的呼喊声和伤员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那艘不幸触雷的双桅巡逻船“海鸥号”的残骸半沉在冰冷的海水中,焦黑的木片和撕裂的帆布漂浮着,几名水手的尸体被水兵用长钩艰难地拖回码头。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部分新兵脸上蔓延。一种新型的、看不见的武器,首次亮相竟是以吞噬己方船只和生命的残酷方式。
“肃静!”唐河的声音透过铜皮传声筒,清晰地压过了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工兵队下水,打捞未爆的水雷!医务兵全力抢救伤员!林海,带人稳住队伍,重申纪律!任何人不得靠近未标识区域!”
命令迅速得到执校唐河快步走到码头边,蹲下身,仔细检查被打捞上来的、那枚肇事的圆柱形水雷。雷体一侧被撞凹,触发撞针的杠杆机构已经弯曲,显然受到了不的外力。
叶卡捷琳娜·沃伦佐娃不顾旁人劝阻,提着裙摆蹲在他身边,用随身携带的放大镜观察引信内部结构。
“看这里,”她指着引信舱内几个细的弹簧和卡榫,眉头紧锁,“杠杆太灵敏,海流冲击或者漂浮的木头都可能触发。而且没有延时,一触即发,己方船只误入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她抬起头,看向唐河,眼神锐利,“需要加一道保险,比如一根插销,在布设前拔出才算进入待发状态。
还有,撞针的行程可以加一个简单的钟表延时齿轮,哪怕只延迟半秒,也能给薄壳船体一个缓冲,或许能避免致命伤。”
唐河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年轻女子的机械直觉令人惊讶。
“很好的思路。立刻按此方案改进所有已布设和待布设的水雷。另外,”他站起身,望向港外朦胧的海面,“我们需要一种标记安全航道的方法。沃伦佐娃姐,你提到磁性信标……”
“只是一个设想,”叶卡捷琳娜语速很快,“如果能在己方船底安装一块固定的磁铁,水雷的引信设计成对特定强度的磁场无反应……但这需要精确校准,而且容易被敌人模仿。”
“暂时用最可靠的办法。”唐河打断她,时间不等人,“改用拉发引信,配合浮标。在安全航道两侧布设带有醒目旗帜的浮标,浮标下连接触发索,连接到远处水雷的拉火管。
敌人舰船撞上浮标或触发索,才会引爆。这样既能控制杀伤范围,也便于己方识别。立刻执行!”
整个下午和夜晚,喀琅施塔得港内外一片忙碌。工兵们乘坐艇,冒着风浪,心翼翼地回收、改装、重新布设水雷。岸防炮兵则抓紧时间加固掩体,擦拭炮膛,搬辕药。紧张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第二拂晓,瑞典-普鲁士联合舰队的庞大身影,如同际线上一片移动的森林,缓缓逼近芬兰湾入口。超过三十艘大战舰,包括数艘庞大的战列舰,在晨雾中展现出强大的压迫福
舰队在岸防炮射程外下锚,派出数艘灵活的艇,开始用长杆试探性地扫海,显然已经得到了俄军布设了新型水雷的情报。
“命令所有炮台,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唐河在要塞观测所下达指令,“放他们进来,等他们进入水雷区和最佳射程。”
瑞典舰队很谨慎,扫海作业进展缓慢。整个白,双方都在紧张的对峙中度过。
夜幕降临后,唐河派出了由三艘加装护甲和排气管消音器的蒸汽明轮快艇组成的“海上游击支队”。快艇如同幽灵般熄灯航行,凭借蒸汽动力逆风接近瑞典舰队锚地。
在距离一艘落单的瑞典巡航舰不足百米时,突然加速冲锋,投出数十个燃烧瓶和绑有炸药的木筏,然后迅速释放烟幕撤退。
瑞典巡航舰猝不及防,舰艉燃起大火,引发一阵混乱,虽然火势被及时控制,但给了骄横的瑞典海军一记闷棍。
次日,瑞典舰队主力开始行动。然而,他们并没有直接冲击喀琅施塔得主航道,而是分兵数艘战舰,驶向一处名为“白石滩”的海岸浅水区,并开始放下大量登陆艇,艇上坐满了身穿蓝色军服的士兵,朝着滩头划去。
“大人!瑞典人要登陆了!在白石滩!”一名年轻的岸防炮兵指挥官焦急地喊道,手已经按在了火炮击发绳上,“请求开火!”
唐河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那几艘瑞典战舰吃水很深,显然无法真正靠近滩头。放下的登陆艇数量虽多,但士兵们划桨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僵硬,不像是精锐陆战队。更重要的是,登陆艇的吃水极浅,似乎没装载什么重装备。
“等等。”唐河的声音冷静,“传令白石滩守军,全部隐蔽,没有信号,不准暴露火力点。派几个狙击手上礁石,自由猎杀敌军军官,但不准用炮。”
命令下达,滩头一片寂静,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瑞典登陆艇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看清士兵们紧张的面孔。岸上的俄军士兵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
就在这时,唐河通过望远镜看到,一艘登陆艇上的“士兵”军服后背露出了不自然的褶皱,那里面似乎是填充物!
“是假人!佯攻!”唐河瞬间明白,“他们的目标是吸引我们开火,暴露炮兵阵地!通知主航道,敌军主力要动了!”
果然,就在白石滩的“登陆部队”磨磨蹭蹭地靠近岸边,遭到零星步枪射击而“慌乱”后退时,瑞典主力舰队突然升起满帆,排成战斗队形,以三艘巨大的战列舰为箭头,向着喀琅施塔得狭窄的主航道猛扑过来!真正的总攻开始了!
“所有炮位!目标敌先导舰!穿甲弹!齐射!”唐河的怒吼通过传声筒响彻各炮台。
“轰!轰!轰!轰!”
喀琅施塔得要塞的炮火终于发出怒吼!重达数十磅的炮弹呼啸着砸向瑞典战舰周围,激起冲水柱。一艘瑞典战列舰的侧舷接连中弹,木屑横飞,但厚重的橡木船体暂时扛住了打击,继续前进。
“朔风号,出击!目标敌舰队侧翼,火箭弹覆盖射击!”唐河下令。
停泊在港内作为浮动炮台的“朔风号”铁甲舰,锅炉压力早已升至最高,此刻明轮猛转,冒着黑烟,灵活地驶出避风港,侧舷炮窗打开,更重要的是,甲板上竖起的多管火箭发射架调整了角度。
“放!”
刺耳的呼啸声再次响起!数十枚“圣火流星”火箭拖着尾焰,划出混乱但覆盖范围极广的弹道,落入瑞典舰队后方的巡航舰队列郑
虽然这些火箭弹的精度依旧感人,但巨大的爆炸声、火光和弥漫的硝烟,严重干扰了瑞典舰队的阵型和通讯,几艘巡航舰慌忙转向避让,阵型出现混乱。
正面,岸防炮与瑞典战舰进行着残酷的炮战。炮弹你来我往,爆炸声震耳欲聋。一艘瑞典巡航舰试图强行冲入航道,船底猛地撞上了经过伪装的浮标拉索!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从水底传来,这艘巡航舰的船体中部猛地向上拱起,然后断裂成两截,迅速沉没!拉发水雷首开纪录!
瑞典舰队的攻势为之一滞。旗舰上升起了撤湍信号旗。损失了一艘巡航舰,并发现俄军防御远比预想的顽强和诡异后,瑞典舰队谨慎地撤出了岸防炮射程,重新集结。
要塞内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唐河却不敢大意,立刻下令检查损失,抢修工事,补充弹药。他亲自来到炮位,慰问伤员,检查火炮损耗。
在清理战场时,工兵送来几块特殊的炮弹破片。这些破片边缘异常锋利,像是经过特殊淬火处理,而且重量感也与普通生铁或熟铁不同。
唐河拿起一块,手指抚摸过冰冷的、带着扭曲纹路的断面,眉头紧锁。这种金属工艺,不像是瑞典或普鲁士现有的水平。
“沃伦佐娃姐,你看看这个。”他将破片递给身边的叶卡捷琳娜。
几乎同时,通讯官送来一份译电:“监听站截获不明信号,频段陌生,内容重复:’白鹰,白鹰’。”
叶卡捷琳娜正仔细端详着那块破片,听到“白鹰”二字,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白鹰’……我好像……在哥尼斯堡大学一份过期的学术通讯上见过……是一个关于……新型炼钢法的代号……”
就在这时,另一名军官匆匆跑来:“总指挥!陆上急报!普鲁士骠骑兵一个团,在立陶宛边境与我军巡逻队交火!对方打的是黑鹰旗!”
海上的硝烟未散,陆上的烽火又起。唐河感到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收紧。他看了一眼手中那块异常的炮弹破片,又想到那个神秘的“白鹰”信号。
“收集所有特殊破片,单独封存。加大无线电监听力度,重点搜索那个频段。”他沉声下令,然后转向叶卡捷琳娜,“沃伦佐娃姐,恐怕要麻烦你,尽快分析出这块破片的成分和可能的来源。”
夜色深沉,叶卡捷琳娜·沃伦佐娃在临时设立的简陋实验室里,就着汽灯的光芒,用酸液和简陋的平、磁石忙碌着。
唐河处理完军务,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来。叶卡捷琳娜抬起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凝重。
“顾问阁下,”她拿起一块经过酸蚀的破片样本,声音有些干涩,“初步分析……这碎片里的碳含量和微量元素比例……非常特殊。这种炼钢工艺,追求极高的硬度和韧性,远远超过了目前普鲁士或瑞典公开的任何技术。
我……我只有在父亲收藏的一本笔记里见过类似的描述,那本笔记来自……来自英国皇家学会的某次内部研讨会,是关于一种被称为‘沃兹尼亚克钢’的实验设想,但那仅仅是理论!”
英国?唐河的心猛地一沉。如果英国不仅在外交和资金上支持反圣龙同盟,甚至开始提供更先进的军事技术……
就在这时,观测所顶楼传来急促的警铃声!紧接着,了望哨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部,声音因惊恐而变调:
“大人!海上有情况!瑞典舰队又动了!他们……他们阵型里多了两艘船!样子从来没见过!跑得飞快!还在冒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