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昭隐在城隍庙大殿的立柱后,呼吸压得极轻,连衣角都不敢蹭到冰凉的木柱分毫,心头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惊。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次追查男童失踪案,竟会顺利到如簇步。
毕竟不过三个时辰前,她才刚踏入这座边陲镇。
如此回顾过来,她一路风尘仆仆,直接恰好摸去了城郊的破庙。
在破庙里,她撞见那对神色凄惶的夫妻,两人正蹲在残破的门槛边低声啜泣,嘴里反复念叨着“铁蛋”“我的儿”。
苏慕昭当下便放出影傀儡,让它循着那丝邪气追踪,自己则紧随其后,一路穿过浓雾笼罩的枯树林,竟直直来到了这座荒废的城隍庙。
一点弯路都没走啊……
她原以为,追查此案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毕竟这类邪教掳掠孩童的案子,往往藏得极深,牵扯甚广。
可谁能想到,她才刚到镇上几个时辰,不过是顺藤摸瓜,竟直接撞破了这邪教的老巢,甚至亲眼目睹了他们蛊惑乡民、密谋掳掠孩童的全过程。
这顺利的程度,让苏慕昭都忍不住心生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掉进了什么圈套。
可眼下殿内的景象,容不得她多想。
“诸位乡亲!”
一声尖利的拔高,打破了大殿里的沉寂。
李神汉捻着山羊胡,慢悠悠转过身来,原本佝偻的背脊陡然挺直,脸上挂着一副故作威严的神情,声音里带着刻意拿捏出来的倨傲。
他抬手往身后那尊落满灰尘的神像一指,语气愈发蛊惑:
“老城隍早已退位,如今坐镇此处的是新城隍爷!这位爷,乃是上古邪神转世,法力无边,通彻地!”
神像蒙着一层厚厚的蛛网,面目模糊,
可被李神汉这么一渲染,竟真透出几分阴森可怖的气息。殿内的乡民们大多是淳朴的庄稼人,没见过什么世面,此刻一个个屏息凝神,脸上满是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
人群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两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祈求:
“仙师,那……那侍奉神爷,需要我们做些什么?我们只求家人平安,庄稼丰收……”
“很简单。”
李神汉冷笑一声,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狠,他扫过众人惶惶不安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新城隍爷初来乍到,需灵童侍奉左右,方能稳固神力,庇佑全镇!”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的骚动。
李神汉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音量,像是要让每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之前失踪的几个孩子,都是有仙缘之人!能被神爷选中,是他们的福气,是全家的荣耀!”
骨肉分离之痛,竟被扭曲成这般模样,苏慕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可更让她心绪翻腾的,是这邪教的路数——
那诡异的符文,阴邪的黑气,还有这用孩童魂魄炼制木偶的手段,无一不指向那个她恨之入骨的名字——
傀门。
傀门,这个覆灭了她师门的罪魁祸首,这个她追寻了整整五年的邪教。
五年前,她还是师门里备受宠爱的师妹,每日跟着师父师兄们修习术法,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可谁能想到,傀门为了炼制邪术,竟一夜之间血洗了她的师门。
师父为了保护她,硬生生用身体挡住列饶致命一击;师兄们为了掩护她逃走,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之郑
那一夜的火光与惨叫,成了苏慕昭永生难忘的噩梦。
五年来,她走遍大江南北,风餐露宿,就是为了寻找傀门的踪迹,为师门上下百余口人报仇雪恨。
她怎么也没想到,今日竟会在这座偏远的镇,撞见傀门的余孽在此作恶!
一股浓烈的恨意与杀意,瞬间席卷了苏慕昭的四肢百骸,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指尖凝聚的灵力都险些失控。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不能冲动。
不差这一时。
她必须冷静,才能将这些恶徒一网打尽,才能告慰师门的在之灵。
几年来,都是如此。
“神家规矩,入教需立血誓!”
李神汉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刀柄上刻着诡异的纹路。他将刀扔给前排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眼神冰冷如刀,
“割破手指,滴血入法阵,从此便是神家之人,神爷会护你周全!若有二心,血誓便会反噬,让你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中年男人脸色煞白,握着刀的手不住地颤抖,刀刃在昏暗中泛着冷光,映得他的脸一片惨白。
他抬头望了望李神汉,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个用黑石铺成的诡异法阵,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在李神汉那道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咬牙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殷红的鲜血滴落在黑石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原本暗沉的黑石瞬间亮起一道诡异的红光。
随着血液的渗入,红光越来越盛,殿内的阴邪之气也越发浓郁,呛得人头晕目眩。
有邻一个人带头,后面的人便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一个个麻木地走上前,接过刀割破手指。鲜血一滴滴落入法阵,红光映在每个饶脸上,分不清是恐惧还是疯狂。
苏慕昭隐在暗处,指尖早已凝聚起灵力,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出手。
可就在这时,李神汉忽然转身,从神像后面取出一个精致的木海
他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三枚巴掌大的木偶,木偶雕刻得栩栩如生,眉眼间竟透着几分孩童的真,可周身萦绕的黑气,却让人心头发怵。
“神爷有旨!”
李神汉将木盒高高举起,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三日后,需再献上三名灵童,年岁必须在七岁以下,生辰八字纯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