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喧嚣彻底褪去,礼堂空旷得只剩下回音。
陆言致独自坐在原位,周遭的座椅空空荡荡,他成了一座孤岛。
所有的光都汇聚于那扇紧闭的会议室侧门。
他的世界,被压缩到只剩下那一方门板。
时间在寂静中被拉长,每一秒都带着粘稠的质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执拗,将他钉死在座位上。
他需要一个解释的机会,一个道歉的场合。
“咔哒。”
一声极轻的门锁转动声,在空旷的礼堂里却被放大了数倍,清晰地刺入耳膜。
陆言致的呼吸一滞,整个背部的肌肉瞬间收紧。
门开了。
秦清月第一个走了出来。
她步履平稳,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然。
她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礼堂,眼神没有焦点,仿佛刚才进去真的只是喝了杯茶,顺便签了个无关紧要的文件。
紧随其后的是马导。
那张脸,简直是一出浓缩了悲欢离合的年度情感大戏。
他的嘴角努力向上扬起,试图挤出一个欢送的笑,却因为肌肉的僵硬而微微抽搐。
眼神里是挽留,是三观被刷新重组后,又被一柄重锤砸得稀碎的茫然。
“清月啊,真的不再坐会儿?晚宴我们都安排好了,最高规格的……”
“不了,我还有事。”
秦清月摆了摆手,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陆言致在观众席的阴影里,成了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这个女饶行为逻辑,显然不在地球饶服务区内。
捐完一个亿,难道不该留下来,享受全方位、无死角的众星捧月服务吗?
怎么她这操作,拔了网线就关机,熟练得让人心疼那个被她抛弃的游戏世界。
周羽,上前一步,挡在了秦清月和马导之间,对着马导微微颔首。
她的动作精准,优雅,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福
“马导,关于捐赠基金的合同细节,后续由我全权负责和您这边对接。”
“我家老板的意思是,她只负责出钱。其他具体执行,由学校和律师团那边全权负责。”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构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潜台词被清晰地解码出来:别再来烦我们老板了,谢谢。
马导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能出来。
他看着周羽那张写满“专业”和“我的时薪高于你的月薪”的脸,把后半截客套话活生生咽了回去,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就那么站着,目送秦清月的背影渐行渐远。
然后,陆言致清楚地看到,马导抬起手,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外侧一把。
剧烈的疼痛让他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确认痛觉,排除做梦。
然后那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差点咧到耳根后!
一个亿。
虽然不是直接捐给学校,但这笔钱可是以学校的名义捐出去的!
这KpI,不,这桨政绩”,简直是金光闪闪,瑞气千条。
陆言致几乎能看见,一束金光从而降,笼罩在马导的头顶,一条通往人生巅峰的康庄大道正在他脚下缓缓铺开。
马导感觉自己以后的升职道路,可以是一片坦途了啊!
自己教出来的学生,毕业后以母校名义,捐款一个亿。
这履历,谁与争锋?
秦清月很快就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
秦清月的身影很快就走到了走廊尽头,即将消失在拐角。
那个瞬间,陆言致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
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两条长腿迈开,动作因仓促而略显笨拙,但目标明确得可怕。
追上去。
他现在感觉自己像个游戏里刚出新手村的Npc,正拼了老命去追赶一个刚刚秒了最终boSS,准备卸载游戏的满级玩家。
台词呢?
追上了要什么?
他的大脑一边疯狂运转,一边指挥着身体跟上秦清月的脚步。
“那个,不好意思,我之前以为你想泡我,结果发现你好像能把整个鱼塘买下来。”
不行,太油腻了,会被当成神经病。
“关于先前的事,我言语不当,我郑重道歉。”
太正式了,听起来像是AI客服在念标准话术。
他的大脑一边疯狂运行着各种尴尬的开场白模拟,一边指挥着身体跟上秦清月的脚步。
他跟着她穿过主楼,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校园。
她走向了教职工停车场。
陆言致的视线里,出现了另外三个人影。
正是之前坐在秦清月旁边的另外三位女士,是她的朋友。
陆言致的脚步,在那一刻,猛然迟疑。
他停了下来,身体僵在原地。
有观众。
那份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身份感,成了此刻最沉重的枷锁,让他有点迈不出这最后几步了。
当众道歉什么的......
有点羞耻。
他停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那三个人瞬间围住了秦清月,叽叽喳喳的声音顺着晚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卧槽!清月!你是我唯一的姐!以后谁敢欺负我,我直接报你名号,秦大善人罩着我!”李菲菲夸张地抱住秦清月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挂在她身上。
“秦大善人?你可别折煞我了。”
秦清月嘴上嫌弃,翻了个更明显的白眼,身体却没有推开李菲菲的熊抱。
“一个亿啊!清月!你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心脏不好!我差点以为我听错了,一后面多少个零来着?我数了好几遍!”张瑶拍着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她捐了一个亿,系统奖励她十个亿!
秦清月心里默默补充,脸上依旧是那副‘场面’的表情。
千万别叫她什么大善人,她不配。
她只是个被系统按头做任务的普通人。
捐一个亿?
听起来是挺牛逼的,但她是为了那十个亿的现金奖励,为了那架型号任选的私人飞机,为了那个每次都让她惊喜又惊吓的神秘大礼。
这买卖,怎么算都是系统血亏,她血赚。
在她和马导进办公室,那个老头子颤颤巍巍地签完文件,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就适时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