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狗医官那句“薨了”如同最终判决般落下时,邓安残存的意识深处,只来得及闪过最后一个混杂着不甘与牵挂的念头:
“如果……这该死的系统……能像皇位一样传抄…留给隆儿……就好了……”
旋即,无边的黑暗与混沌如同滔巨浪,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丝清明。
所有的疼痛、灼热、不甘、遗憾,都在这绝对的虚无中归于沉寂。
而外界,悲恸的洪流已彻底决堤。
吕玲绮第一个冲上前,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放声痛哭,只是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沿着她坚毅的下颌滴落在冰冷的衣襟上。
她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再无生气的俊朗面庞,往日演武场上英姿飒爽的她,此刻吸鼻涕的声音却像受尽委屈的女孩。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
那个夜晚他霸王硬上弓时的屈辱与愤怒……婚后他笨拙却坚持的温柔体贴……每日清晨共同习武时,他对自己招式的认真指点,那份对女子武艺罕见的尊重……
还有他偶尔望向自己时,那带着歉意与怜惜的复杂眼神……这些细节,如同细密的针,一遍遍穿刺着她原本冰冷的心房,让她此刻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甄宓静静地站在稍远处,泪水无声滑过她绝美的脸庞。
她想起的是书房里,他弹奏那架名为“钢琴”的古怪乐器时,周身萦绕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忧郁与孤独;
是那曲终人散后,他独自一人,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压抑痛哭的画面。
那一刻,她仿佛触碰到了他灵魂最深处的脆弱与无人理解的寂寥。
如今,这寂寥永远地凝固了。
樊玉凤与蔡夫人相拥而泣。
她们回想起最初被迫接纳时的无奈与对邓安“荒淫”的固有印象,再到后来,他耐心教她们打那种桨麻将”的骨牌,带着她们玩那些名为“剧本杀”的、需要推理扮演的新奇游戏,在那些欢声笑语中,她们看到了他不同于战场杀伐的另一面——温柔、体贴,甚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顽皮。
正是这点点滴滴的日常,悄然融化了她们心中的坚冰,化为了此刻锥心的痛楚。
蔡文姬伏在榻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想起他信手拈来的那些足以传世的诗篇,更想起他曾指着粗糙绘制的地图,眼中闪烁着光芒,向她描述海外那闻所未闻的五大洲、六大洋,并承诺日后定要带她乘巨舰,劈波斩浪,亲自去看那广阔地。
“夫君……你答应过我的……你怎能食言……”
她哽咽着,那关于世界的梦想,随着他的离去,一同黯淡了。
貂蝉哭得几乎晕厥,脑海中全是邓安示好时的别出心裁:
那些憨态可掬的布偶,那能送来凉风的奇怪“风扇”,还有他带着自己去吃美食的新奇与刺激……
他给予她的,不仅是宠爱,更是一种鲜活有趣的生活,让她从过往的沉重中解脱出来。如今,这色彩斑斓的世界,仿佛瞬间褪成了灰白。
诸葛若雪泪眼婆娑,从襄阳学宫初识那位才华横溢、化名“蒋帅”的公子,到后来他当街求婚,不顾世俗目光纳她为妾……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他是她心中完美的化身,是照亮她生命的骄阳,如今这太阳……陨落了。
杜夫权怯地靠近,泪水涟涟。
她想起自己从战俘营中被带出时,本以为此生将在恐惧与卑微中度过,却没想到得到了他如此多的疼爱与尊重,让她几乎忘记了曾经的惶恐。
这份恩情与温暖,此刻化为了无尽的悲伤。
董白哭得最为直接撕心裂肺。
她想起最初在洛阳,他带自己去吃那热辣滚烫的“火锅”,在月色下听他讲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那些简单却快乐的时光,如今都成了刺骨的回忆。
万年公主刘诗没有哭出声,她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脑海中清晰无比地浮现出初次相见时的场景——
“万年公主刘诗,见过大将军。”她拱手一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武饶爽快,而非宫娥的柔媚。声音清越,却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邓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这身劲装,好奇地问为何如此打扮。
她抬起眼眸,目光毫不避讳,嘴角甚至带着点挑衅的弧度:“怎么?大将军觉得不妥?莫非女子便只能身着罗裙,困于深宫,做那任人摆布的金丝雀不成?”
她语气沉痛而决绝:“我刘诗虽为女流,却也自幼目睹汉室衰微,权臣当道!……我恨不能身为男儿,提三尺剑,荡平群丑!……若再有权臣祸乱朝纲,我亦能效仿荆轲聂政,以血溅五步!”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邓安:“却不知,大将军……会是那下一个权臣吗?”
邓安愕然,随即抚掌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万年公主!巾帼不让须眉,安佩服!”
就是从那一刻起,这个与众不同的男人闯入了她的生命。
之后的日子,他哄着她,叫她“宝宝”、“亲爱的”,送她从未见过的999朵红玫瑰和布偶熊,每日清晨耐心陪她习武,尊重她的每一个想法……
他不仅没有成为她想象中的“权臣”,反而成了她冰冷宫廷生涯中唯一的暖阳与依靠。
可如今,这轮太阳,熄灭了。
她只觉得浑身冰冷,那股曾想“血溅五步”的勇气,随着他的离去,也一同被抽空了。
冯妤呆呆地站在人群后,泪水模糊了她清澈却总是带着些许茫然的双眼。
她不是最早嫁给邓安的,却是最早认识他的。
她永远记得,在那个绝望的黄昏,是他如同神兵降,从凶恶的黄巾贼寇手中救下了她和父亲。
这些年,他对她的关心从未因她的“呆”而减少分毫。
那种无助的、仿佛再次被世界抛弃的感觉,淹没了她。
曹滢以袖掩面,心中充满了惋惜与难受。
她嫁来的时间不长,却深知邓安是真正的人中龙凤,雄才大略。
本以为可依附其成就一番身后荣光,却不想妒英才,让她刚嫁的雄主就此撒手人寰。
张玉兰心中充满了悔恨。
她当时占卜,明明隐约窥见一丝凶兆,为何没有更加坚决地拦住他,不让他亲征?
若是……若是……她看着榻上了无生息的邓安,一种揪心的疼痛蔓延开来。
袁沅怯生生地躲在最后,看着那个曾经在她惶恐无依时,给予她温柔笑容和安稳庇护的男人,如今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只觉得心口一阵阵揪紧的疼。
那份她赖以生存的微弱安全感,彻底崩塌了。
满堂绝色,此刻皆被巨大的悲伤笼罩,她们的世界,随着邓安意识的彻底沉寂,仿佛也失去了所有的色彩与声音,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灰白与撕裂般的痛楚。
万念,俱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