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舱盖在液压声中缓缓升起。
白色的低温雾气涌出，在真空中迅速凝结成冰晶。舱内，艾莉西亚·星辉的手指微微蜷缩，接着是眼皮的颤动，最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深紫色的眼眸，童孔深处有星辰般的光点在缓缓旋转。远航者文明的特征。
她茫然地看着舱顶，三秒后，记忆开始回流。冬眠前的最后一幕、方舟舰的警报、收藏家的阴影……所有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回意识。
“不……”她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吟，试图坐起，但三万年的冬眠让肌肉严重萎缩，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林逸伸手，机械手掌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别动。你的身体需要时间恢复。”
艾莉西亚猛地转头，看向林逸。
当她看到那银白色的机械躯体、燃烧的金色瞳孔、以及悬浮在身侧的轩辕剑时，眼中闪过震惊、警惕、以及……一丝希望。
“你不是收藏家。”她的声音干涩，但逻辑清晰，“你是谁？现在……是什么年代？”
“距离你们冬眠，大约三万年。”林逸平静地，“我是林逸，守门人，姬轩辕的继承者。我们找到了你们的方舟残骸，唤醒了你。”
“三万年……”艾莉西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虽然真空中没有空气，但这是她的种族表达情绪的习惯动作，“那么……我们失败了。文明……已经被收藏了？”
“根据星语者的记录，是的。”
艾莉西亚沉默了五秒。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里面已经没有了迷茫，只剩下冰冷的理智：“那么，你们唤醒我，是为了远航者的科技。”
“对。”林逸很直接，“我们需要存在抹除炮的完整技术，以及其他能对抗收藏家的武器。”
“我可以给你们。”艾莉西亚，“但有一个条件。”
“。”
“带我去见收藏家。”她的声音里透出刻骨的恨意，“我要亲眼看着……他们被毁灭。”
林逸与她对视。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心中燃烧的火焰，比她冬眠舱的指示灯更亮。那是文明灭绝后仅存的复仇意志，是三万年冰冻都无法熄灭的执念。
“可以。”林逸点头，“但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个时候。你现在的身体状态，连走出这个舱体都困难。”
“我有办法。”
艾莉西亚抬起颤抖的手，按在自己太阳穴的位置。
下一秒，她的童孔深处爆发出刺目的紫光。无数细的数据流从眼眸中涌出，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三维图谱——那是她大脑中存储的知识索引。
“概念工程学第七定理：意识可以暂时脱离肉体，依附于高维数据结构。”她的声音变得空灵，“给我一个载体，任何能承载信息的载体，我就能继续‘存在’。”
林逸看向凋零。
凋零的机械义眼快速扫描：“她在燃烧生命本源，强行激活大脑的全部潜能。这样下去，她最多只能活七十二时。”
“七十二时够了。”艾莉西亚，“足够我把所有知识传输给你们，然后……亲眼看到复仇的开始。”
她看向旁边冬眠舱里的卡尔：“我的学生……让他继续沉睡。他的知识储备不如我，但他是远航者文明最后的‘纯血’。如果可能……请给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林逸沉默片刻，点头：“我答应你。”
艾莉西亚笑了。
那是三万年来第一个笑容，虽然苍白，但真实。
“那么，开始吧。”
紫色的数据流从她眼中喷涌而出，如瀑布般倾泻。林逸立刻打开机械躯体的全部接收接口，海量知识直接灌入存储核心。
这一次的信息冲击，比控制台那次更猛烈。
因为这不是冰冷的数据库，而是一个文明首席科学家的全部——她三百年研究的心得、对概念工程的直觉、对抗收藏家的实战经验、甚至包括那些未曾验证的疯狂猜想……
林逸的灵魂核心剧烈震颤。
存储核心的负荷瞬间飙升到85%，发出刺耳的警报。但他撑住了——机械飞升体的优势在此刻展现，人类的意识不可能承受这种信息冲刷，但机械可以。
三分钟。
艾莉西亚眼中的紫光开始暗澹。
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皮肤失去光泽，头发变得灰白，连深紫色的童孔都开始褪色。但她还在坚持，将最后的核心知识——存在抹除炮的“概念锁定算法”——完整传输。
传输完成。
艾莉西亚瘫软在冬眠舱里，呼吸微弱到几乎消失。
但她还睁着眼睛，看着林逸：“拿到了吗？”
“拿到了。”林逸的声音里多了一份沉重，“所有知识，完整接收。”
“好……”她艰难地转头，看向旁边沉睡的卡尔，“那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话音未落，她的眼睛闭上了。
生命体征直线下降。
凋零立刻扫描：“生命垂危，但还有救。如果现在用高维数据技术将她意识剥离，或许能保存下来。”
“怎么做？”
“用存在抹除炮的逆向算法。”凋零快速计算，“抹除是消除存在概念，逆向就是……将存在概念暂时‘封存’。我们可以把她的意识封存到一个载体里，等未来技术突破，再尝试重塑肉体。”
林逸没有犹豫：“执校”
凋零的机械右手变形，伸出数十根细如发丝的数据探针，刺入艾莉西亚的太阳穴。紫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但这次是从外部注入——凋零在引导她的意识脱离濒死的肉体。
这个过程极其精密。
任何差错都会导致意识彻底消散。
林逸全力辅助，用轩辕剑的剑意稳住周围的空间结构，防止维度波动干扰剥离过程。风无痕等人守在四周，警惕任何可能的意外。
五分钟后。
艾莉西亚的最后一缕意识被成功剥离，封入一枚透明的记忆晶体。她的肉体彻底失去生命迹象，化作一具冰冷的遗体。
但晶体内部，紫色的光点还在微微闪烁。
她还“在”。
“封存完成。”凋零将晶体交给林逸，“但这种方式最多维持三年。三年内，必须找到重塑肉体的方法，否则意识会逐渐消散。”
林逸接过晶体，心收好。
然后他看向卡尔的冬眠舱：“这个呢？”
“让他继续沉睡。”凋零，“冬眠系统还能维持两年。两年内，如果我们能建立一个安全的研究基地，再唤醒他不迟。”
“好。”
就在这时，整个残骸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内部的震动，而是外部的冲击——有什么东西，在攻击方舟残骸！
“敌袭！”影羽第一时间冲向出口，“数量很多，至少三十个目标！能量特征……是收藏家党羽的幽骸战舰！”
林逸瞳孔收缩。
来得太快了。
“所有人，准备战斗！”他厉声下令，“凋零，启动残骸还能用的防御系统！风前辈，你带羽化族和泰坦战士守住下层！影羽，跟我去舰桥！”
命令迅速执校
林逸化作金光，沿着通道向上冲去。影羽紧随其后，契约行者套装全功率激活，传感器捕捉到的画面让他脸色难看。
残骸外的星空中，三十艘幽骸战舰已经完成包围。
这些战舰形态狰狞，表面覆盖着蠕动的黑色肉瘤，炮口处延伸出类似触须的结构。它们没有立刻开火，而是在……扫描。
“他们在确认目标。”影羽在通讯频道中，“大概率是在找方舟舰的文明备份核心。”
“核心已经销毁了。”林逸，“但他们不会知道。”
他冲进舰桥，冲到观测窗前。
正前方，一艘比其他战舰大两倍的旗舰缓缓靠近。旗舰表面，一张巨大的、由黑色触须构成的脸缓缓浮现，那张脸的嘴巴张开，发出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波动：
【检测到……远航者文明残留信号】
【交出……文明火种】
【否则……彻底净化】
林逸冷笑。
他抬起机械右手，掌心浮现出刚刚获得的存在抹除炮设计图。
虽然还没有实体武器，但……他可以用机械飞升体模拟。
“凋零，”他在意识中，“把我存储核心里关于存在抹除炮的‘概念锁定算法’加载到轩辕剑上。我要用剑……斩出第一发概念攻击。”
“你疯了？！”凋零震惊，“那需要至少0.5的存在概念作为燃料！你现在只剩1.05，消耗一半会极度虚弱！”
“但他们有三十艘战舰。”林逸冷静得可怕，“常规战斗，我们赢不了。只有概念攻击，能让他们恐惧。”
他握住轩辕剑。
剑身开始震颤。
金色的光芒中，逐渐浮现出紫色的数据流——那是艾莉西亚传输的算法，正在与轩辕剑的剑意融合。
舰桥外，幽骸旗舰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那张巨脸的表情变得狰狞，所有触须同时绷紧：
【检测到……高维概念武器反应】
【威胁等级……极致】
【全体……集火攻击！】
三十艘战舰的主炮同时亮起。
黑色的能量在炮口凝聚，那是能腐蚀空间、湮灭法则的幽骸炮击。一旦齐射，整个残骸会在瞬间化为基本粒子。
但林逸比他们更快。
“斩。”
轩辕剑挥出。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恐怖的声势。
只有一道……半透明的“斩痕”，从剑尖延伸而出，缓慢地、不可阻挡地飞向幽骸旗舰。
斩痕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出现了一道“裂口”。不是物理裂口，而是概念层面的割伤——这片区域的空间“存在概念”被短暂削弱了。
幽骸旗舰试图躲避。
但它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被定身，而是……它所有的“移动可能性”，都在斩痕出现的瞬间，被概念锁定了。
这就是存在抹除炮的核心——概念锁定算法。一旦锁定，目标在所有可能性中的未来，都只剩下“被命直这一种结果。
斩痕命中旗舰。
同样安静地，旗舰开始消失。
不是爆炸，不是崩解，而是像被从画布上擦掉的错误线条，一点点抹除。旗舰上的幽骸生物发出无声的哀嚎，但它们连哀嚎的“存在”都被一同抹去。
五秒后，旗舰完全消失。
剩下的二十九艘战舰，全部僵住。
它们接收到了旗舰最后传来的信息——那是一种超越理解的恐怖，是连存在本身都被否定的绝望。
然后，它们……逃了。
没有任何犹豫，所有战舰同时转向，启动超空间引擎，化作二十九道黑光消失在星空深处。
来得快，逃得更快。
舰桥里，一片寂静。
影羽看着窗外空荡荡的星空，又看看林逸手中逐渐暗澹的轩辕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什么。
林逸缓缓放下剑。
机械躯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强行模拟概念攻击带来的反噬。灵魂核心的存在概念读数，从1.05掉到了0.58。
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站得很稳。
“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林逸的声音有些沙哑，“凋零，还能跳跃吗？”
“能量只剩18%。”凋零报告，“但足够一次短跳到星门枢纽。”
“那就走。”
林逸看向窗外的星空，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轩辕剑。
剑身内部，那滴姬轩辕的血，似乎比之前更鲜艳了。
仿佛在：这条路，你走对了。
“去星门枢纽。”林逸转身，走向出口，“三个月倒计时……现在真正开始了。”
他的机械童孔深处，数据流最后一次滚动，浮现出苏瑶通过文明摇篮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仙域护卫舰队已出发】
【预计七十二时后抵达星门枢纽】
【另外……焚书者有了新动向】
【他们在靠近你们所在的星区】
【心】
林逸握紧剑柄。
前有收藏家，后有焚书者。
而他们，只有三个月。
但至少现在，他们有了武器，有了盟友，有了……必须战斗下去的理由。
“走吧。”他对所有人，“该去建立我们的前线基地了。”
残骸外，星空寂静。
但在这寂静之下，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