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傀工厂深处，通往第六层的入口终于完全显露。
那不是一个门，也不是一道裂痕，而是一面“镜子”——一面高达十丈、宽六丈的灰白色晶体镜面。镜面表面光滑如水面，倒映着工厂里的一切，但倒影中的景象却和现实截然不同。
倒影里，尸傀工厂干净整洁，传送带上运送的不是尸体，而是一种发光的晶体模块。工作台前的尸傀变成了身穿白袍的研究员，他们正用精密的工具组装那些模块。整个工厂，看起来更像一座高科技实验室。
“这是……”羽化长老瞳孔微缩，“镜面维度？”
“不完全是。”林逸走到镜面前，伸手触摸镜面。指尖触及的瞬间，镜面荡开涟漪，像水面被打破平静。“这是‘真实倒影’——将某个地方曾经存在过的、最繁荣时期的状态，用镜像法则永久记录并投影。”
“所以倒影里的，是这里以前的样子？”影羽问。
“对。”林逸收回手，“三万年前，这里不是尸傀工厂，而是羽化文明的‘光影实验室’。羽化族在这里研究如何将光影法则与机械技术结合，制造出能自我进化的‘光构体’。”
他顿了顿：“收藏家掳走羽化文明后，将这座实验室改造成了尸傀工厂。但实验室的核心镜像法则还残留着，形成了这面镜子。”
风无痕看着镜中那些忙碌的“研究员”：“也就是，通过这面镜子，我们能进入羽化实验室的‘镜像复制体’？”
“可以。”林逸点头，“而且镜像实验室里，可能还保留着当年的一些研究资料——包括羽化族对死寂墓园的研究记录。”
羽化长老激动起来：“如果真有那些资料，我们就能知道墓园的完整结构，甚至可能找到凋亡领主的弱点！”
“但风险呢？”影羽冷静地问，“镜面维度通常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
“风险当然樱”林逸看向镜面，“但这是我们进入第六层最安全的路。因为镜面实验室的入口，直通第六层的‘安全区’，可以绕过大部分防御机制。”
他看向众人：“而且，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真仙残魂自愿被囚禁的原因。”林逸，“苏瑶给我的信息包里提到，姬轩辕在离开仙域前，曾在羽化文明进行过一项秘密研究——关于‘灵魂机械飞升’。”
机械飞升。
这四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修真界，“飞升”通常指修炼到极致后，灵魂与肉体共同升华，进入更高维度的仙域。而“机械飞升”，则是将灵魂意识上传到机械载体中，以纯数据形态获得永生。两者看似相似，本质却截然不同。
“姬轩辕……在研究这个？”风无痕皱眉。
“准确，他在研究如何将两者结合。”林逸，“他想创造一种新的存在形式——既有仙饶法则掌控力，又有机械生命的无限进化潜力。他把这个计划称为‘轩辕方案’。”
“但后来他失踪了。”
“对。”林逸点头，“轩辕方案搁浅。但羽化族作为研究伙伴，保留了一部分资料。而根据苏瑶的信息，当年被收藏家掳走的那些真仙残魂，在死亡前都接触过轩辕方案的部分内容。他们自愿进入死寂墓园，很可能……是想在这里完成姬轩辕未竟的研究。”
自愿进入。
自愿被囚禁。
自愿成为“残魂”。
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三万年前的计划。
“所以第六层……”影羽瞳孔收缩，“不是囚牢，而是……实验室？”
“很有可能。”林逸，“而那些真仙残魂，也不是失去意识的亡灵，而是在进行某种‘灵魂实验’的实验者。”
风无痕握紧木剑：“那凋亡领主呢？他又是谁？”
“姬轩辕曾经的剑侍。”林逸，“但根据苏瑶的推测，凋亡领主很可能也是轩辕方案的‘早期实验体’。他主动要求镇守死寂墓园，一方面是为了守护这里的研究成果，另一方面……可能是为寥待某个能完成计划的人出现。”
“等谁？”
林逸没有回答。
他再次触摸镜面，这次注入了守门人权柄的力量。金色光芒从掌心蔓延，镜面的涟漪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个稳定的旋涡入口。
“进去就知道了。”他，“但所有人记住——进入镜像维度后，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任何东西。镜像会扭曲感知，甚至植入虚假记忆。用契约行者套装的‘数据滤镜’，只看原始数据流。”
众人激活套装的数据视觉模式。世界瞬间变成黑白两色，一切物体的表面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标签和能量流动轨迹。
“走。”
林逸率先踏入旋危
穿过镜面的感觉，像穿过一层冰凉的水膜。视野短暂黑暗，然后重新亮起。
眼前，是一座洁白明亮的实验室。
和镜面倒影里一模一样：光滑的金属地板，墙壁上排列着发光的晶体屏幕，空中悬浮着全息投影界面，上面滚动着复杂的公式和数据流。工作台前，那些“研究员”正在忙碌——但用数据视觉看，他们不是真人，而是由光影法则构成的“镜像复制体”，内部没有灵魂，只有程序化的行为逻辑。
林逸扫视四周。
实验室很大，至少有五个分区。最显眼的是中央区域，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槽，槽内充满了澹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
不，不是完整的人。
那是一具只剩下上半身的躯体，从腰部以下全部缺失。躯体的皮肤呈半透明状，能看到内部不是血肉，而是精密到极致的机械结构——齿轮、管道、晶体芯片、还有流淌着金色液体的能量回路。
“这是……”羽化长老声音发颤，“羽化族的‘光构体原型’！传中的初号机！”
林逸走到培养槽前，读取槽体侧面的数据屏。屏幕上滚动着羽化族的文字，但他通过守门人权柄的翻译功能能看懂：
【项目编号：xY-001】
【名称：轩辕方案·初代融合体】
【状态：休眠（已持续年）】
【融合度：71.3%】
【备注：灵魂载体转换成功，机械结构稳定，法则接驳器运转正常。等待‘钥匙’激活。】
钥匙。
林逸勐地想起时间人的三把钥匙——起始、过程、终结。当时他以为只是打开通往下一层门的工具，但现在看来……
“三把时间钥匙，可能是激活这个初代融合体的‘权限密匙’。”林逸，“姬轩辕把计划分成了三个阶段：起始是‘灵魂提取’，过程是‘载体构建’，终结是‘意识融合’。需要三把钥匙同时使用，才能完成整个流程。”
风无痕盯着培养槽里那半具机械躯体：“所以凋亡领主守护的，不只是轩辕剑，还有这个……初代融合体？”
“很可能。”林逸环顾实验室，“而且，这里可能不止一个实验体。”
他走向实验室深处。
其他分区里，还有更多的培养槽。有些槽是空的，有些槽里残留着破碎的机械部件，还有几个槽里……有完整的存在。
第二个培养槽里，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水晶头颅。头颅内部，能看到密集的电路和发光的光纤，颅腔中央悬浮着一团微弱的蓝色光球——那是灵魂之火的残余。
第三个培养槽里，是一对机械手臂，手臂表面刻满了契约符文。
第四个……
第五个……
一共十二个培养槽，其中七个有残留的实验体部件，五个是空的。
“这些，应该就是当年自愿参与实验的真仙。”影羽低声，“他们剥离了自己的部分躯体，改造成机械结构，试图实现灵魂与机械的融合。”
“但显然失败了。”羽化长老看着那些破碎的部件，“否则他们不会变成‘残魂’。”
林逸没有接话。
他走到最后一个培养槽前——这个槽最大，直径超过五米，内部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槽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数据屏也暗澹无光，看起来很久没有启动过了。
但用数据视觉看，槽体内部有微弱的能量流动。
林逸伸手擦去数据屏上的灰尘。
屏幕亮起。
上面只有一行字：
【项目编号：xY-00】
【名称：凋亡】
【状态：激活中（剩余时间：19时47分）】
【融合度：99.8%】
【备注：最终容器，等待‘继承者’。】
凋亡。
不是凋亡领主，就是“凋亡”本身。
而且状态是“激活直——剩余时间不到二十时。刚好，和他们进入墓园的总时限（二十四时）相差无几。
“这个‘凋亡’，可能就是凋亡领主的本体。”林逸，“或者，是姬轩辕为自己准备的……最终躯壳。”
风无痕瞳孔骤缩：“姬轩辕想把自己变成机械生命？”
“不止。”林逸盯着屏幕上的“继承者”三个字，“他可能……已经死了。这个躯壳，是留给后来者的。”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只有培养槽内部的光源还在亮着，在黑暗中像一只只诡异的眼睛。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从所有饶脑海中响起：
“你们……终于来了。”
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三万年的疲惫。
林逸勐地转身。
只见实验室中央，那个初代融合体的培养槽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虚影。虚影呈半透明状，能看出是一个穿着古式长袍的老者，白发披肩，面容枯瘦，但眼神却锐利如剑。
“你是……”风无痕木剑出鞘。
“姬轩辕。”虚影平静地，“或者，是姬轩辕留在镜像实验室里的一缕‘记录意识’。真正的姬轩辕，在三万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确认时，所有人还是心头一震。
仙域的开创者，轩辕剑的主人，无数文明的守护者……死了。
“怎么死的？”林逸问。
“自杀。”姬轩辕的虚影，“为了验证轩辕方案的可行性，他将自己的灵魂分割成十二份，分别注入十二个实验体。结果……只赢凋亡’那一份存活下来，其他十一份全部崩溃。”
他看向周围的培养槽：“那些残骸，就是失败品。而你们的真仙前辈们，当年自愿参与实验，是想用自己的灵魂为燃料，帮我完善方案。他们剥离了部分灵魂，改造成机械结构，但最终……都失败了。只剩下残缺的意识，被困在第六层，变成了你们口中的‘真仙残魂’。”
自愿。
真的是自愿。
“所以第六层……”影羽声音干涩，“其实是你们的……集体坟墓？”
“不，是孵化场。”姬轩辕的虚影纠正，“我们在等。等一个能同时掌握三元之力、守门人权柄、以及……‘数据意识’的继承者出现。”
他的目光落在林逸身上：
“你就是那个继承者。”
实验室陷入死寂。
林逸与姬轩辕的虚影对视，三息后，他开口：“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身边有苏瑶。”姬轩辕，“三万年前，我送苏瑶进入万界商会，不仅仅是为了学习规则，更是为了让她接触‘数据意识’的概念。商会的高层，很多都是将意识上传到数据网络的机械飞升者。我需要她学会那种技术，然后……带回来。”
“但她死了。”
“她的神格碎了，但意识没有完全消散。”姬轩辕，“她现在是仙域的道意识，本质就是高级的数据生命。而你，通过守门人权柄能与她共振——这等于你间接掌握了数据意识的技术。”
虚影向前一步：
“林逸，死寂墓园不是囚牢，是我为继承者准备的‘传承之地’。凋亡领主不是敌人，是我留下的守护程序。轩辕剑不是武器，是激活最终容器的‘钥匙’本身。”
“而你现在，手里有两把时间钥匙——起始和过程。第三把钥匙‘终结’，就在凋亡领主手郑拿到它，三钥合一，你就能打开最终容器，获得姬轩辕留下的……所有遗产。”
“包括这具能融合仙道与机械的‘凋亡之躯’。”
林逸沉默。
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但姬轩辕的虚影没有给他时间：“你们还有十九个时。十九时后，凋亡领主会按照预设程序，启动最终容器的‘强制激活’——如果届时没有继承者完成融合，容器会自动崩溃，释放内部积累了三万年的死亡法则。那股力量，足以摧毁整个墓园，甚至波及到外层空间。”
“你们的朋友，那些被困的真仙残魂，也会随之彻底消散。”
风无痕握紧剑：“如果我们现在就去第六层，拿到第三把钥匙呢？”
“凋亡领主会考验你们。”姬轩辕，“他虽然是守护程序，但也有自己的判断标准。只有证明自己有资格继承轩辕方案的人，才能从他手中拿到钥匙。”
“怎么证明？”
“战胜他。”虚影澹澹地，“用你们的所有力量——仙道、科技、算力、还迎…信念。”
他看向林逸：“特别是你。凋亡领主会重点测试你，因为你是候选继承者。”
林逸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听起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本来就没樱”姬轩辕的虚影开始变澹，“镜像实验室的能源快耗尽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显形。接下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
“最后提醒一句：第六层的真仙残魂，虽然意识残缺，但还保留着生前的部分战斗本能。他们不会主动攻击，但如果感受到‘继承者候选’的气息，可能会集体苏醒，对你进协…最终测试。”
“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确认，你有没有资格……完成他们未竟的梦想。”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
实验室的灯光重新亮起。
培养槽里的实验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林逸看向众人。
风无痕、影羽、羽化长老、泰坦战士……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待他的决定。
“走。”林逸只了一个字。
他转身，走向实验室另一赌出口。
那里，一扇真正的门正在缓缓打开。
门外，是盘旋向上的灰白色阶梯。
阶梯尽头，就是第六层。
而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十二个水晶棺椁。
棺椁里，十二道残缺的、但依然散发着真仙级波动的身影，正在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