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的传播需要介质，而两只巨掌对撞的瞬间，那片区域的时空法则已经被彻底搅碎，连“声音”这个概念都不复存在。
只有光。
炽白与黑暗交织的光。
两色光芒如两条狂暴的巨龙，在星域中央撕咬、翻滚、互相侵蚀。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法则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星尘湮灭，空间扭曲，时间流速开始紊乱。
主舰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瑶紧握着操控杆，指节发白。屏幕上，能量读数已经爆表，传感器传回的画面扭曲得不成样子，只能勉强看见两团光芒在疯狂对抗。
“谁能赢？”零喃喃问道。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
阵眼巨鼎上方，炽白火焰手掌与黑暗巨掌僵持不下。黑暗手掌表面，那些七彩法则锁链疯狂游走，试图侵入火焰内部，污染火焰本质。而火焰手掌则不断释放出高温，焚烧锁链，净化黑暗。
每一次锁链被烧断，黑暗手掌就暗澹一分。
但每一次火焰被污染一缕，炽白光芒就浑浊一分。
这是消耗战。
看谁先撑不住。
火焰中，林逸盘膝而坐，双眼紧闭。
他的意识已经彻底融入火焰，与阵眼巨鼎、与百万鼎阵、与文明长城、与那盏金红油灯……全部连接在一起。
此刻的他，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文明的“意志节点”。
他能感觉到，火焰每焚烧一缕黑暗，就有一份纯净的“能量”反馈回来，滋养鼎阵，滋养长城，滋养油灯。
那是归墟之力被炼化后，还原成的“本源混沌能量”。
宇宙诞生之初，一切法则还未分化时的原始状态。
理论上，这种能量可以转化为任何形式的法则，可以滋养任何类型的文明。
姬轩辕留下的计划，核心就在于此——
不是对抗归墟，是炼化归墟。
把“宇宙重置程序”的力量，炼成文明延续的燃料！
“原来如此……”林逸在意识深处喃喃，“归墟的本质，是宇宙的‘自检重置系统’。当某个区域的文明发展‘过载’，超出宇宙承载极限时，系统就会启动，强行格式化该区域，让一切回归原始，重新演化。”
“但这个系统本身，也是由‘能量’驱动的。”
“如果能反向炼化这股能量……”
林逸睁开眼睛。
童孔深处，倒映着火焰与黑暗交织的战场。
“那就能修改系统的‘运行规则’。”
他抬起手——不是实体的手，是火焰凝聚的手——对着黑暗巨掌，虚虚一握。
“炼！”
炽白火焰猛地收缩，化作一个巨大的熔炉形状，将黑暗巨掌整个包裹进去。
熔炉内壁，浮现出无数甲骨文，每一个文字都在释放金光，如同无数根烧红的烙铁，烙在黑暗手掌表面。
嗤——
这一次，有了声音。
是黑暗被焚烧、被炼化的声音。
黑暗手掌剧烈挣扎，试图冲破熔炉。但熔炉壁上的甲骨文彼此连接，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法则网络，将它牢牢困住。
手掌表面的七彩锁链一根根崩断，化作黑色的烟雾，又被火焰焚烧成虚无。
手掌本身开始融化，像蜡烛般滴下黑色的液滴。液滴落入熔炉底部，被底部浮现的一个金色旋涡吸收，转化为纯净的混沌能量，顺着火焰脉络输送到鼎阵各处。
“有效！”械灵宗师激动道，“炼化速度在加快！照这个趋势，最多十分钟，这只手掌就会被彻底炼化！”
但林逸的脸色，却更加苍白。
因为炼化归墟之力，消耗的不是能量，是……“存在权重”。
他能感觉到，每炼化一缕黑暗，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连接”就微弱一分。不是实力下降，是更深层的、概念层面的“存在副在流失。
就像一个人被从历史中慢慢擦除。
先是名字被遗忘，然后是事迹被抹去，最后连“这个人曾经存在过”这个事实，都会被彻底删除。
这就是代价。
守门人血脉的最终使命——以自身“存在”为燃料，炼化归墟，为文明续命。
“林逸……”苏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声音颤抖，“你……是不是在消失？”
火焰中，林逸笑了笑。
“没事。”他，“只是有点累。”
他撒谎了。
但他必须撒谎。
因为如果苏瑶知道真相，一定会阻止他。
而他不能停。
停了，所有人都得死。
“继续。”林逸咬牙，催动火焰熔炉，“加快炼化速度！”
火焰温度再次飙升。
黑暗手掌融化的速度加快了一倍，黑色液滴如雨般落下，被金色旋涡疯狂吸收。转化出的混沌能量涌入鼎阵，最外环那些出现裂痕的巨鼎开始缓慢愈合，鼎身光芒重新变得凝实。
甚至，有些巨鼎的体型开始……增长。
从千丈，涨到一千一百丈、一千二百丈……
它们在吸收混沌能量，强化自身！
“阵法在进化！”零惊呼，“这些鼎的投影在吸收能量后，正在从‘虚影’向‘半实体’转化！如果继续下去，它们可能会……永久固化！”
永久固化？
林逸心中一动。
如果百万巨鼎能永久固化，那它们就不再是一次性消耗品，而是可以长期存在的“文明重器”。未来哪怕归墟之主再次来袭，人类也有对抗的资本。
甚至……可以利用这些鼎，反向研究归墟的运作原理，彻底掌握“炼化归墟”的技术。
到那时，归墟就不再是威胁，而是……能源。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文明燃料！
这个念头让林逸精神一振。
他看向那只已经被炼化过半的黑暗手掌，眼中闪过狠色。
“既然要炼……”
“就炼个干净！”
他双手结印，火焰熔炉猛地收缩，从方圆千里压缩到百里大。
炉内压力暴增，温度飙升到连空间都开始熔化的程度。
黑暗手掌在这恐怖的压力和温度下，终于支撑不住——
咔嚓！
一道贯穿掌心的裂纹出现。
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瞬间布满整个手掌。
然后——
崩碎。
黑暗手掌炸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火焰中疯狂燃烧，转化为混沌能量。能量如洪流般涌出，被金色旋涡吸收，输送到鼎阵各处。
百万巨鼎同时震动，鼎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增长。
最外环的鼎，已经全部突破一千五百丈！
而阵眼巨鼎，更是膨胀到了万丈高度，鼎口的火焰从炽白变成了澹金色——那是能量饱和、开始质变的表现。
“成功了……”苏瑶喃喃，“炼化了一只手掌……”
但她的话没完。
因为星域深处，那些黑暗涟漪……开始合并。
不是几道合并成一道。
是成千上万道涟漪，朝着同一个点汇聚、融合。
就像无数滴墨水，汇入一个池子。
池子越来越黑，越来越深。
最终，所有涟漪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洞。
不是文意义上的黑洞。
是一个纯粹由“黑暗”构成的、不断旋转的旋危旋涡中心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宇宙最阴暗的角落。
旋涡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释放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主舰的护盾开始明灭不定，虫群单位发出不安的嘶鸣，就连长城碎片上的甲骨文，流动速度都慢了十倍。
“本体的……一部分。”林逸从火焰中抬起头，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不止是手指，是整个‘手掌’的本源投影。”
话音刚落，黑暗旋涡中，伸出了一只手。
和之前那只巨掌一样大，但更加凝实，更加黑暗。
手的表面不再是流动的锁链，而是凝固的、如同黑色水晶般的甲壳。甲壳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不是甲骨文，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那是……归墟本身的“法则铭文”。
这只手出现的瞬间，整片星域的法则开始崩溃。
物理规则失效，能量守恒被打破，连时间都开始倒流又顺流，混乱不堪。
“这才是真正的归墟之力……”械灵宗师的声音带着绝望，“法则层面的‘否定’……我们所有的攻击，所有的防御，在它面前都没有意义。因为它否定的不是攻击本身，是攻击‘能够生效’这个事实。”
就像对一个程序：你的代码无效。
就像对一个故事：你的情节不成立。
绝对的、不讲道理的……抹除。
黑暗手掌缓缓握拳，对准阵眼巨鼎，一拳轰来。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没有能量波动。
只有纯粹的“否定”。
这一拳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撕裂，是直接“消失”了。就像用橡皮擦擦掉画布上的线条，留下一条纯粹的、虚无的轨迹。
轨迹的尽头，就是阵眼巨鼎。
就是林逸。
“躲不开……”林逸瞬间判断出，“这一拳锁定了‘阵眼’这个概念，无论我逃到哪里，只要阵眼还在，它就一定会命郑”
他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躲不开……
那就硬接！
“所有鼎，听令——”
林逸咆孝，声音通过火焰传遍整个鼎阵：
“以阵眼为核心——”
“万鼎归一！”
命令下达的瞬间，百万巨鼎同时震动。
然后，它们开始……移动。
不是无序移动，是朝着阵眼巨鼎，飞射而来！
最外环的鼎最先到达，它们没有撞击阵眼，而是环绕在阵眼周围，鼎身紧贴，构成一层厚重的青铜壁垒。
紧接着是第二环、第三环……
一层又一层，一重又一重。
百万巨鼎，以阵眼为核心，层层叠叠，构筑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万里的……超级巨鼎！
鼎壁厚达千里，由百万鼎身叠加而成，表面的甲骨文数量超过百亿，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鼎身的法则网络。
而林逸，就在这个超级巨鼎的正中心。
他抬起头，看着那只已经轰到鼎壁外的黑暗拳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
“该我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