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烤得库车城的黄土墙皮开裂,缝隙里钻出来的蝎子都被烫得缩了回去。
城墙上,库车王白震手里攥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汗水顺着他满是褶子的脖颈流进衣领。他没擦,眼睛死死盯着南方二十里外的那团黑影。
那是大周的“妖龙”。
这东西一路撞碎了无数路障,但在距离库车城还有这么远的地方,它停下了。
“停了?”
站在白震身边的,是焉耆国的王子,年轻气盛,脸上涂着红色的战纹,“肯定是被咱们的联军吓住了!咱们有五万人,还有这高达三丈的土夯墙,就算是当年的大唐铁骑,也得围上三个月才能啃下来!”
城下,五万西域联军乱哄哄地挤在一起。骆驼的嘶鸣、马匹的响鼻,还有士兵们用各族语言叫骂的声音,汇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他们并不害怕。
在他们的认知里,打仗就是要面对面砍杀,或者在射程内互射。二十里?那连影儿都看不清。那个铁疙瘩停那么远,要么是坏了,要么就是怕了。
“传令下去!”
白震底气足了些,挥舞着弯刀,“让勇士们磨好刀,喂饱马!等那妖龙没水喝了,咱们就冲出去,把它拆了卖铁!”
……
二十里外。
“定西号”铁甲列车静静地趴在铁轨尽头。
这里的铁轨是临时加固过的,枕木比别处密了一倍。
车厢侧面,几根粗大的液压支撑腿深深扎进戈壁滩的碎石地里,将整个车身死死钉在地面上。
叶狂坐在最后的一节敞篷平板车上,手里捧着半个刚切开的哈密瓜,吃得汁水横流。
“真甜。”
他吐出几颗瓜子,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忙碌的工兵。
这节车厢上,没有任何遮挡,只安装了一个底座巨大、炮口粗短且向上昂起的黑色铁桶。
这是工部为了配合铁路运输特制的“攻城臼炮”,口径达到了惊饶280毫米。因为它太重,后坐力太大,除了火车,没有任何载具能拉得动它。
“诸元计算完毕。”
一名戴着眼镜的年轻炮手手里拿着尺子和算盘,满头大汗,“距离一万米,风向西北,风速三级。装药量……三十斤。”
“三十斤?”
叶狂把瓜皮一扔,擦了擦嘴,“是不是少零?那城墙看着挺厚的。”
“大帅,这是特制的高爆苦味酸炸药。”
炮手心翼翼地抱起一枚圆滚滚、重达两百斤的炮弹。炮弹表面涂着黄漆,引信只有短短一截,“这一发下去,半个瓮城都能上。”
“那就别磨蹭了。”
叶狂站起身,捂住耳朵,张大嘴巴——这是凌素教他的防震动作。
“给那个姓白的老子,送个大瓜。”
工兵们利用滑轮吊臂,将那枚巨大的炮弹填入炮膛。
“预备——”
炮手拉动了击发绳。
“放!”
轰!!!
大地猛地向下一沉。
即便是这几百吨重的列车,也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跳了一下,支撑腿在戈壁滩上犁出了几道深沟。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裹挟着黑烟,从粗短的炮口喷涌而出。
巨大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抛物线,钻入云层,然后带着凄厉的尖啸声,向着二十里外的库车城坠落。
……
库车城头。
白震正在和焉耆王子讨论晚上是吃烤羊还是手抓饭。
突然,一种奇怪的声音传入耳膜。
呜——呜——呜——
像是夜枭在啼哭,又像是狂风穿过峡谷。但这声音来自头顶,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直至变成了刺耳的嘶鸣。
“什么声……”
白震下意识地抬头。
他看到一个黑点,在正午的阳光下迅速放大。
没等他看清那是什么。
黑点砸落在了城墙的中央,也就是那个最坚固的瓮城位置。
并没有立刻爆炸。
沉重的炮弹凭借着重力加速度,直接砸穿了夯土层,钻进了城墙的肚子里。
一息之后。
轰隆————!!!!!!
脚下的城墙不再是颤抖,而是像波浪一样起伏。
紧接着,一团混杂着泥土、砖石、人体残肢的巨大火球,从城墙内部爆裂开来。
白震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浪把自己掀飞到了半空。他在空中手舞足蹈,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城楼,像是一个被踩爆的沙雕,瞬间解体。
高达三丈的夯土墙,被炸开了一个宽达十丈的恐怖缺口。
两边的城墙也因为地基被掏空而发生连锁坍塌,几百名守军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活埋在数万吨的黄土之下。
“啊——!”
幸存的联军士兵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尖剑
他们看不见敌人,看不见刀剑。只听到一声怪响,然后城就没了。
“罚!这是罚!”
焉耆王子被埋在半截土里,满脸是血,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我们触怒了魔鬼!快跑啊!”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呜——
第二声尖啸又来了。
轰!
这一次,炮弹落在了城内的兵营里。几十顶帐篷瞬间消失,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达两丈的弹坑。
“这就是降维打击。”
二十里外。
叶狂放下望远镜,看着远处腾起的烟尘,咂了咂嘴。
“没劲。”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另外半个哈密瓜。
“这仗打得,连汗都没出。告诉炮手,再打十发。把那个缺口给老子扩得大一点。”
“大帅,还要冲锋吗?”副官问。
“冲个屁。”
叶狂咬了一口瓜,“等炸完了,派几个人过去喊话。告诉剩下的国王,想活命的,把人头送过来。不想活的,老子就把他们的城一个个点名。”
轰!轰!轰!
定西号上的巨炮还在有节奏地轰鸣。
每一声巨响,都像是大周帝国在这个古老大陆上敲下的印章。
库车城内,早已是一片地狱景象。
没有组织,没有抵抗。
所有的西域联军都在疯狂地向西门逃窜,互相践踏,只想离那个魔鬼的方向远一点。
白震从废墟里爬出来,看着那个还在不断扩大的缺口,还有上不断落下的“雷霆”,双膝一软,跪在了滚烫的瓦砾上。
他知道,西域的,塌了。
那种名为“工业”的力量,第一次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展示了它狰狞而不可抗拒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