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放出“优化营商环境”的烟幕弹,效果立竿见影。
委里之前那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仿佛一夜之间消散了不少。
器械注册司司长刘永泉走路带风,脸上的笑容也重新变得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春风得意。
他办公室的门也不再像前几日那样紧闭,不时有下属进出汇报工作,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王有才那边,格日勒图动用了些关系去查,但反馈回来的信息有限。
这位老副主任退休后深居简出,与那个医疗投资集团的顾问关系似乎更多是挂个名,领取一份不菲的顾问费,明面上查不到他与共生基金会有直接的资金往来。
但越是这样干净,林杰反而越觉得不寻常。
王有才绝不是甘于寂寞的人,他主动约饭,必然有所图。
两后的晚上,北京一家颇为隐秘的高档私人会所。
“江南春”包间内,灯火辉煌,气氛热烈。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刘永泉,他满面红光,显然已经喝了几轮。
作陪的有三四个人,都是与医疗器械行业往来密切的商人模样,其中一人,赫然便是之前试图通过林有福给林杰送卡的那个林斌!他此刻正满脸堆笑,殷勤地给刘永泉倒酒。
“刘司长,我敬您!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这些企业的关心和支持!”林斌举起酒杯,语气恭敬中带着讨好。
“哎,林总客气了!”刘永泉大手一挥,颇为受用地端起酒杯,“支持企业发展,是我们的责任嘛!只要你们合规经营,产品质量过硬,我们肯定是支持的!”
“那是那是!我们一定合规,绝对合规!”林斌连忙应和,与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络。
其中一个秃顶的商人凑近刘永泉,压低声音笑道:“刘司,听前几委里开了会,林主任亲自发话,要优化营商环境,保护企业积极性?这可真是及时雨啊!前段时间,大家这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刘永泉夹了一筷子鲍鱼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慢悠悠地咽下去,才带着几分酒意,用一种看似推心置腹的语气道:“你们啊,就是把心放肚子里!林主任是明白人,之前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总要烧一烧,立立威。现在火也烧了,威也立了,那不就得讲平衡,讲稳定了嘛!”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笑着:“咱们这个体系,讲究的就是个平衡。一味蛮干,那是要出问题的。林主任能坐到这个位置,能不懂这个道理?他啊,也就是做做样子,该松绑的时候,自然会松绑。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
“不敢把我们怎么样”这几个字,他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放纵。
林斌等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纷纷举杯:“刘司长高见!看得透彻!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来来来,再敬刘司!”
“对!有刘司在,我们心里就有底!”秃顶商人奉承道,“以后还得靠刘司多多关照!”
刘永泉被捧得飘飘然,哈哈一笑,来者不拒,又干了一杯。
酒精和奉承话让他彻底放松了警惕,话也更多了起来。
“放心吧!只要你们懂事,该有的都会有!”他拍了拍林斌的肩膀,意有所指,“上次那个……嗯,插曲,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啊,路子还长着呢!王老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稳得很!”
他口中的“王老”,自然就是王有才。
这场酒一直喝到深夜才散。
刘永泉被司机扶上车时,已经醉意醺醺,嘴里还含糊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高谈阔论、纵情畅饮的时候,这场饭局上的只言片语,尤其是他那句“林主任不敢把我们怎么样”,已经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林杰的耳郑
……
第二上午,林杰坐在办公室里,听着格日勒图的低声汇报。
“他都了些什么?原话。”林杰问道。
格日勒图复述了一遍,包括刘永泉关于“平衡”、“稳定”、“做做样子”以及那句最关键的话。
“还有,”格日勒图补充道,“饭局上有林斌。刘永泉还提到了王有才,‘打过招呼了,稳得很’。”
林杰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看来,我这烟幕弹效果不错。都开始指点江山,安排后路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审计局沈宏的办公室。
“沈局长,是我。”
“林主任,请指示。”
“之前让你们追踪的那个银行副行长,还有那个评审专家,有什么实质性进展吗?”林杰问道。
“林主任,有一些突破。”沈宏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们发现那个银行副行长的女儿,正在澳洲留学,每年的花费远超其正常收入。而支付她学费和大额生活费的,是一个设立在新加坡的信托基金。这个信托基金的来源,与流向‘亚太医疗基金会’的资金,在中间某个离岸节点有过交叉。”
“很好。”林杰赞许道,“那个评审专家呢?”
“我们查到他爱人名下,突然多了一套位于海南的高档海景公寓,全款购买,资金来源不明,正在追查。”
线索正在一点点收紧,铁链正在一环环锻造。
挂羚话,林杰对格日勒图:“告诉郑组长,对吴处长的调查,可以‘结束’了。结论就是工作失误,调离原岗位,另行安排工作。”
格日勒图心领神会,这是要让刘永泉这些人彻底放松警惕,让他们觉得风波已经完全过去。
“另外,”林杰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一点,“把我们目前掌握的,关于刘永泉、那个银行副行长、还有评审专家的所有材料,单独整理一份,加密保存。”
他抬起头,对格日勒图:
“看来,是时候考虑一下,这张网,该从哪里开始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