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自法则裂痕深处投来的“目光”,其本身即是“终结”的具象。
它不带有任何情绪,没有混沌的狂乱,没有绯夜的欣赏,没有弥娅的冰冷,也没有胧月的莫测。
它只是存在着,如同一个冰冷的事实,宣告着万物终将抵达的、无可违逆的结局。
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林恩感觉自己不再是“聆听”回响,而是正在成为回响本身。
他的存在,他的意识,他刚刚编织成型的“回响之网”,都在这绝对终末的宣告下,开始从最基础的规则层面瓦解、消散,即将融入这片永恒的墓园,成为那无数沉寂音符中的一个。
夜莺构筑的悖论路径发出刺耳的、仿佛玻璃即将碎裂的尖鸣。
她全力维持着路径的“合理性”,但在这道目光面前,任何“定义”与“逻辑”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的嘴角溢出带着星辉的血丝,身形剧烈颤抖,已然到了极限。
退?往哪里退?在这道目光的锁定下,任何移动都意味着更快地崩解。
进?直面那道法则裂痕?无异于飞蛾扑火。
绝境之中,林恩那被无数终末回响冲刷、磨砺得近乎麻木的意志,猛地迸发出一丝极致冰冷的疯狂。
「深渊回响者」……聆听并承载超越自身界限的回响……
眼前这道目光,这道源自法则本身终结的“回响”,不正是最极致、最超越界限的存在吗!
承载它?他做不到,瞬间就会被同化湮灭。
但是……窃取呢?
如同当初在寂灭王座前“窃火”,如同在绯夜花园中窃取“存在之核”!
他不再试图抵抗那瓦解自身的力量,而是将全部意志,连同灵魂深处那张刚刚成型的“回响之网”,化作一只无形的手,一只“窃火者”的手,并非伸向那道目光本身(那会立刻引来彻底的毁灭),而是伸向了那道目光“注视”他这个行为,所必然产生的、微不可查的“交互回响”!
他在窃取……“被终末法则注视”的这一瞬间,施加于他自身的“终结”之力!
这是一个悖论!
一个疯狂的、行走于绝对毁灭边缘的悖论行为!
“夜莺!”林恩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咆哮,“助我……定义‘刹那’!”
夜莺瞬间明悟,这是比之前稳定核心更加凶险万倍的操作!
她眼中闪过决绝,燃烧起自身最后的悖论本源,不再去维持路径,而是对着林恩与那道目光之间那无形的“连接”,发出了她此生最为极致、也最为扭曲的悖论断言:
“此‘注视’之‘因’,与彼‘消亡’之‘果’,其关联……于此一念之间,为‘谬’!”
她在强行篡改因果!并非否定林恩会被终结的事实,而是试图将那必然的“果”,从“被注视即消亡”的绝对链条上,暂时性地剥离出来,创造出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不被立刻终结的“一刹那”!
“谬”字出口的瞬间,夜莺喷出一大口蕴含着规则碎片的鲜血,整个饶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永恒悖论之巢的光芒也骤然黯淡到了极致。
她付出的代价难以想象。
但就是这强行争取来的、违背墓园底层逻辑的、“不存在”的一刹那——
对于林恩,足够了!
他的“窃火之手”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所产生的、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终结交互之力”,并强行将其从自身崩解的过程中剥离了一缕!
仅仅是一缕,细微如尘!
然而,就是这一缕蕴含着“法则级终末”概念的力量,在融入他灵魂深处的“回响之网”时,却引发了翻地覆的变化!
“嗡——!!!”
他整个灵魂都在剧震!
“回响之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蔓延、重构、质变!
网上原本承载的那些世界、文明、个体的终结回响,在这缕更高层级的力量面前,仿佛找到了核心与归宿,开始围绕着它旋转、共鸣、升华!
林恩的气息以恐怖的速度攀升、蜕变!
他不再仅仅是“承载”回响,他的灵魂,他的界域本源,他的一切,都开始向着一种更加本质的状态进化——
他正在将自己,锻造成一个能够容纳、共鸣乃至一定程度上代表“终末”的……活着的回响体!
那道源自法则裂痕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它那空洞冰冷的“视线”中,似乎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疑惑?
仿佛无法理解,为何那个本应立刻归于沉寂的“错误存在”,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它的“注视”下,发生着某种它无法立刻完成“终结”定义的变化。
就是这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疑惑波动,给了夜莺最后的机会!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抓住这因林恩的异变而导致的、目光中万古未有的“不确定”瞬间,猛地拉扯着林恩,不再沿着原路返回,而是向着侧面一道刚刚因剧烈规则扰动而短暂浮现的、更加幽深危险的逻辑裂隙,一头撞了进去!
两饶身影瞬间被那道裂隙吞噬,消失不见。
那道法则裂痕的目光在原地“停留”了许久,最终,那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平复,重新归于绝对的空洞与沉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道巨大的、暗金色的裂痕,依旧如同伤疤般,烙印在永恒的黑暗之郑
……
规则夹缝的某处,一片相对稳定的虚无地带。
一道细微的裂隙突兀地出现,两道狼狈的身影从中跌出。
正是林恩和夜莺。
夜莺已然彻底昏迷,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永恒悖论之巢自动收缩,化作一点微光护住她的心口。
林恩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他的形态极其不稳定,周身时而散发出令规则战栗的终末气息,时而又仿佛要彻底虚化。
他灵魂深处那张“回响之网”已然彻底蜕变,网上流转的不再是简单的终结信息,而是蕴含着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接近本源的“终结法则”的韵味。
他抬起头,异色双瞳深处,仿佛有暗金色的裂痕虚影一闪而逝。
他成功窃取了一丝“法则级终末”的回响,并将其融入了自身。
「深渊回响者」的晋升壁垒,已然松动。
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彻底踏足那个领域。
他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夜莺,感受着她那微弱但坚韧的生机,冰冷的目光望向无尽的虚空。
是时候,返回“终末深渊”,完成最后的晋升了。
而这一次,他将以全新的姿态,面对所有虎视眈眈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