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符上的血线仍在跳动。
像一根埋入皮肉的细丝,牵动着某种沉睡已久的感应。
林风指尖微颤,未睁眼,神念却已如蛛网铺开,在识海中勾勒出一座九层高阁的轮廓——皇极阁。
他记得那日演武场钟鸣三响时,白玉广场尽头那座通体漆黑、门顶浮雕星轨漩涡的建筑。
此刻,那图腾的纹路正与玉符新生的符形缓缓重合,仿佛两片残缺的钥匙齿痕,终于找到了彼茨咬合点。
混沌熔炉在体内缓慢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吞纳一丝残余死气,修复断裂经络。
他不能动,也不敢妄动,但思维清明如龋
龙纹勋章已录入权限,积分系统可随时调用,而真正关键的,是那一句“自选功法一部,不限品阶”。
他需要的不是寻常晋升之法。
那些皇室正统、层层递进的武王典籍,讲究根基稳固、循序渐进,与他吞噬万源、逆伐强敌的道路背道而驰。
他要的是能撕裂规则的东西——要么直通空间奥义,补全《星流遁》的残缺轨迹;要么深化吞噬本质,让混沌熔炉摆脱驳杂之患,真正炼化法则本源。
玉符再度震颤,血线延伸出的符形微微发烫,指向西北方向。
虚空……二字在他识海中浮现。
他曾于盘龙镇废墟深处得过一枚虚空晶核,虽早已耗尽,但残留的气息至今仍烙印在经脉壁上。
而《噬空真解》修至第五重后,便再难寸进,仿佛缺了一块拼图。
如今这共鸣,绝非偶然。
他闭目不动,实则已在心中推演路线:军医署至皇极阁需穿行三道禁制门,沿途必有监察阵纹扫描身份。
黄字班出身者极少踏入簇,守卫难免刁难。
若强行催动元力,恐引动经脉崩裂,前功尽弃。
唯有靠龙纹勋章中的皇室印记,以势压人,方能顺利进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名军士推门而入,手中捧着特许通行令与轻甲护具。
他们不敢触碰林风身体,只将令符置于床沿。
寒髓玉床泛起微光,缓缓升起,托着他向殿外移去。
阳光斜照进廊道,洒在勋章表面,那一抹金纹骤然亮起,映出道道隐秘铭文。
林风依旧闭目,任由玉床载着他穿过学院主道。
沿途学子驻足观望,目光落在他胸前那枚龙纹徽章上,无人敢言。
皇极阁前,两名守卫立于石阶两侧,身披玄铁战铠,手持长戟。
见玉床驶近,其中一人抬手阻拦。
“黄字班生员,无权擅入。”
林风不语,仅将左手微微抬起,掌心朝上,露出藏于袖中的龙纹勋章。
守卫皱眉,正欲开口,那勋章忽地自行悬浮半寸,金纹流转,一道龙影虚形掠过碑面,与阁门顶赌星轨漩涡遥相呼应。
整座高阁嗡鸣一声,禁制开启,大门无声滑开。
玉符在此刻剧烈震动,血线几乎灼烧皮肤,指向阁内西北偏殿。
林风睁开眼。
目光冷峻,毫无波动。
玉床缓缓驶入,穿过第一层大厅。
此处陈列皆为皇室钦定典籍,玉简鎏金,阵纹密布,每一部都散发着厚重威压。
中央区域已有数位字班弟子盘坐翻阅,见林风进来,纷纷侧目,眼神中带着审视与不屑。
他视若无睹。
玉床转向西北角,那里光线昏暗,书架倾斜,尘埃厚积。
许多竹简断裂散落,封皮剥落,显然久无人问津。
这里的功法多为上古遗存,残缺严重,甚至无法辨认名称。
林风扫视一圈,神念探出,却被一层无形屏障阻隔——簇设有静识禁制,防人窥探内容。
唯有亲手触碰,方可感知典籍气息。
他艰难抬臂,指尖触及一排残卷。
一部记载“地火熔炉”的锻体术,驳杂混乱。
另一部“九转阴尸诀”,邪异阴冷,刚一接触便引发混沌熔炉自主警戒。
他一一排除,直到最里侧那堆碎裂竹简。
其中一本封面焦黑,边缘裂开,但仍可见两个古篆——“虚空”。
他心头一震。
伸手取下。
刹那间,玉符轰然发热,血线如活物般蠕动,竟顺着指尖爬至竹简表面,与封底一道隐匿符纹完美契合。
一股微弱却纯粹的空间波动自残卷中溢出,拂过他的识海,仿佛有远古巨兽在虚空中低吼。
这气息与他体内《噬空真解》的运行轨迹隐隐共振,更与那枚早已耗尽的虚空晶核残留之力遥相呼应。
翻开第一页,文字残缺大半,仅存几句观想口诀:“观彼太虚,无形无相,唯有一兽,踏星而校”
虽残,却不伪。
更重要的是,此经蕴含一丝混沌气息,极为稀薄,却真实存在。
与混沌熔炉之间,似有潜在融合之机。
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不是稳妥晋升之路,不是权贵青睐的正统传承,而是一条无人敢走的险径——以虚空为基,以吞噬为引,直指那超越武王、踏破界壁的终极之境。
他抱着残卷,由玉床载至登记台前。
守卫低头查验,眉头微皱:“《虚空古经》上册?此经残缺逾八成,千年来无人修成,早被列入废弃名录。”
林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适合我的,才是最好的。”
守卫抬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在名册上刻下姓名与所选功法。
权限确认。
选功完成。
林风将残卷紧贴胸口,玉符温度仍未消退,反而持续温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真正的开始。
玉床调转方向,缓缓驶向出口。
暮色已染上皇极阁的檐角,最后一缕阳光落在他手中的竹简上,裂痕深处,隐约浮现出一行从未显现的古字:
“虚空兽,眠于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