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与黑纹相撞的刹那,林风全身经脉如被千针穿刺。
残存的神念在识海中剧烈震颤。
他双掌仍贴于古棺残骸之上,指尖渗出的血珠悬浮未落,泛着微弱银芒,仿佛与某种沉眠之物产生了共鸣。
那不是死气,也不是元力。
是意志。
一道被岁月掩埋、几乎消散的封印意志,正从地底深处缓缓苏醒。
主教双臂猛然一震,漆黑波纹自“魂蚀归墟印”扩散而出。
祭坛边缘石砖尽数粉碎,裂缝如蛛网蔓延。
他十指爆裂,以断裂的指骨为笔,鲜血为墨,在空中重绘符纹。
每一道划痕都伴随着骨骼错位的咔响,扭曲得近乎非人。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主教嘶吼,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只要死气不灭,我便不死。
林风无法动弹,四肢僵冷,心跳微弱得几近停滞。
但他感知到了。
那道意志并非攻击性存在,而是守护。
它曾镇压过一次邪祟,如今因血脉共鸣被唤醒,正顺着血珠渗透而上,缠绕他的掌心。
银光渐盛,化作一条虚幻符链自地下升起,瞬间锁住主教双臂。
符纹尚未完成,便在光芒中寸寸崩解。
主教怒吼,猛力挣扎,骨节炸裂,鲜血飞溅。
他强行挣脱束缚,却见教授撑着残破石柱站起。
胸前护甲碎裂,嘴角不断溢血。
他双手结印,将最后元力凝聚成半透明屏障,挡在林风前方。
黑纹再次成型,冲击波横扫而来。
屏障轰然破碎,教授倒飞出去,重重撞墙,再无声息。
执事躺在不远处,胸口符皮已被撕开,露出下方密布的古老符文。
他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符文之上。
刹那间金光暴涨,形成一道临时禁制,硬生生将黑纹停滞三息。
三息。
足够了。
角落里,陈岳猛地睁眼,瞳孔涣散,气息微弱。
他颤抖着抬起右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青铜铃铛。
铃身刻满镇魂铭文,此刻正微微发烫。
他用尽力气,轻摇一下。
清音荡开,如风拂铜殿,直入神识。
主教动作一滞,眼中凶光骤闪,随即转为暴怒。
他低头看向自己正在结印的双手,发现指尖竟开始褪色,血肉干枯,如同腐朽千年。
地下意志彻底苏醒。
银色光柱冲而起,贯穿祭坛顶部,照亮整座废陵。
光柱中央,一道模糊身影浮现。
披甲持戟,背对众人,轮廓威严不可直视。
你们封不住我。
末日将至,诸神皆堕。
主教仰头怒吼。
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本命魂核喷出。
那是一团凝缩到极致的黑焰,裹挟着无数怨魂哀嚎之声,直扑银光核心,欲与封印同归于尽。
林风意识模糊,眼前景象忽明忽暗。
他知道,若此刻松手,一切将前功尽弃。
可身体已到极限,连呼吸都成了负担。
但他还记得。
记得贫民窟的寒夜,母亲临终前握着他手的温度。
记得第一次踏入武院时,秦婉站在讲台上的侧影。
记得苏灵儿递来净心莲时,指尖那一抹暖意。
他不是为了杀戮走到这里。
是为了终结。
为了不让同样的悲剧,再发生在别人身上。
他低声开口,声音几不可闻。
我不是来杀你的。
我是来替他们关门的。
话音落下,他双掌缓缓下压,插入地面裂缝之郑
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渗入焦土,与银光交融。
大地震动。
符链从地底狂涌而出,缠绕主教周身,将其高高提起。
黑焰挣扎,怨魂尖啸,却在银光中迅速湮灭。
你不配。
你不过是个蝼蚁。
凭什么代行封印之责。
主教面容扭曲,嘶声咆哮。
林风没有回答。
他只将最后一丝生命力注入掌心,引导封印意志吞噬魂核,同时将残存死气尽数导入深渊。
地面裂缝开始闭合,银光由炽烈转为内敛,最终沉入地底,不留痕迹。
主教身躯寸寸崩解,皮肤龟裂,血肉化灰,骨骼断裂坠地。
他最后一声嘶吼戛然而止,整个人如沙雕般坍塌,随风飘散。
寂静。
焦黑的祭坛上,唯有林风仍跪伏于地,双臂深陷泥土,掌心残留一丝银芒。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起伏缓慢,每一次都带着血沫溢出。
执事昏死过去,手中符令彻底碎裂。
教授靠墙而坐,头歪向一侧,生死不明。
陈岳再度闭眼,铃铛滑落掌心,滚入尘埃。
远处,第一缕晨光穿透陵园残破穹顶,洒在林风肩头。
他动不了。
连眨眼都成了奢望。
可他还清醒。
意识深处,混沌熔炉仅剩一丝余温,缓慢旋转,试图炼化残余杂质。
玉符与罗盘静静躺在怀中,不再震颤,仿佛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只军靴踏入视野。
紧接着是第二只。
数名全副武装的军士持盾而入,环视四周,神情震惊。
一人快步上前,蹲下查看林风状况。
还活着。
那韧声道。
但经脉尽毁,生机断绝九成。
另一人挥手示意。
立刻上报枢密院,封锁现场,严禁外传。
有人试图扶起林风,却发现他的手掌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无法拔出。
别动他。
先前话的军士拦住同伴。
你看那里。
众人顺其目光望去。
林风右手指尖,一滴血珠静静悬挂,未落。
血珠表面,浮现出极细微的符文轮廓,与地底封印隐隐呼应。
军士沉默片刻,摘下头盔,单膝跪地。
其余人见状,纷纷效仿。
废墟之中,七名军士列队跪下,头颅低垂。
无人言语。
唯有风穿过残垣,卷起灰烬,掠过古棺残骸。
林风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