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七年前,父亲被带走那,同一份红头文件的编号。
那串冰冷的字符在林澈脑中淡去,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查询。
来自东海军区指挥中心。
关键词:锅炉、规程、问责。
林澈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该来的,总会来。
他握着焊枪的手没有一丝颤抖,将光秃秃的枪尖,更深的插进了生锈的导能槽里。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细铜线,熟练的将一端缠在焊枪冰冷的枪身上,另一端顺着墙角缝隙,按进地下的湿泥里。
地面开始轻微颤抖,很快变成了沉闷的轰鸣。
履带碾过碎石路,引擎的巨大声响打破了补给站清晨的宁静。
不止一辆。
是车队。
林澈从军用夹磕内袋里,摸出那本磨破了封皮的维修登记簿。
他没有翻看前面的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空白的纸,只在顶端印着一邪备注”。
他心的将这一页撕下,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他将这张空白的背纸,平整的铺在身前那口最大的铁锅锅底。
锅里还残留着昨夜的雨水,纸张很快被浸湿了一角。
林澈伸出食指,蘸了蘸锅底冰冷的积水,就在那张湿润的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勿扰。
水迹在粗糙的纸面上洇开,字迹模糊不清,几乎在写下的瞬间就开始消失。
可就在他指尖离开纸面的瞬间,纸下锅底的积水突然沸腾,一缕白气笔直升起,撞上屋顶生锈的通风管,发出一声嗡鸣。
整个锅炉房的地面,猛然亮了一下。
一道道先前黯淡断裂的金色纹路瞬间被点亮,金光从地底浮现,沿着墙角、管道和地缝飞速蔓延。
林澈悄悄埋设了聚能钉,补给站地下的所有灶台因此被引动。炉膛里的余烬猛地复燃,升腾起一股无形的灼热。
营区外,刺耳的刹车声和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
“联合执法堂办案!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许走动!”
一个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十几名身穿黑色特制作战服的执法队员,从装甲车上鱼贯而下,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的灵能步枪闪烁着危险的蓝光。
他们胸前佩戴的灵力探测器,此刻正发出尖锐的蜂鸣,指针疯狂摆动。
“队长,能量反应超标!A级!不,还在涨!”一个队员惊声报告。
为首的执法队长是个鹰钩鼻男人,他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同样爆表的探测器,眯起了眼睛。
“全员开启灵能压制!目标,补给站所有锅具,那辆手推车,全部查封!”
“是!”
执法队员们抬起手腕,就要启动压制装置。
可就在这时,所有探测器那尖锐的蜂鸣声,突然戛然而止。
疯狂摆动的指针猛地归零,然后慢悠悠的摆动到民用级区域,最后停在一个代表日常炊事行为的绿色刻度上。
一个队员使劲拍了拍胸口的探测器,难以置信的看着队长:“队长,失……失灵了!全部显示‘民用级日常行为’!”
鹰钩鼻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就在这时,营区上空,那台老旧的广播系统突然响起。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后,传来的是一阵清脆又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
一声沉重的巨响,像是有人用铁锤砸在了巨大的锅炉上。
紧接着。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急促连续的八声脆响。
一长八短。
连响九次。
声音落下的瞬间,补给站所有厨房里,那些沉重的行军锅锅盖齐齐向上弹起,又重重落下。
哐当!哐当!哐当!
蒸汽冲。
营区里原本安静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
值班室的门被踹开,一名上尉赤着上身冲了出来,手里提着战术头盔。
哨塔上,打盹的哨兵猛地站直,拉动了重机枪的枪栓。
正在操场晨练的士兵停下所有动作,在三秒内完成了战斗编组。
这是“尖刀”特战队内部,代表最高级别敌袭的应急信号——九响炊事令!
无人去执行那“查封”的指令。
几十双眼睛,从营区的各个角落,死死盯住了门口那十几名不速之客。
鹰钩鼻队长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知道,今这门,进不去了。
他死死盯着那座不起眼的锅炉房,目光锐利,似乎想看穿墙壁。
僵持。
死一般的僵持。
整整七。
执法队的车就堵在门口,不进,也不退。
补给站的日常运转没有停,只是气氛十分压抑。
楚嫣然的特战队员们以“夜间拉练”为名,每深夜都会穿着全套装备,在执法队的驻地前跑上几个来回。
他们脚下的军靴沉重,护腕上的金属片在夜色中闪着微光,每一步都踏得人心头发紧。
执法队员们很快发现,只要这些士兵靠近,他们营地附近村民家里的铁锅,就会毫无征兆的“铛铛”乱响,吵得人根本无法入睡。
连续三晚后,这些宗门出身的精锐,一个个眼圈发黑,精神萎靡,看谁都像是会走路的锅。
第七日,黄昏。
最后一丝耐心被耗尽的鹰钩鼻队长,亲自带着一队人,手持灵能切割器,走到了补给站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强行破门!”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大门前,不知何时,已经被数十口铁锅层层叠叠的堵死。
炒锅、汤锅、高压锅……组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拆了它!”队长怒吼。
一名队员上前,手中的焊枪喷出灼热的能量束,刚刚触碰到最外面一口铁锅的锅沿。
嗡——
整面锅墙,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到令人心悸的轰鸣。
声波没有向外扩散,而是笔直的灌入脚下的大地。
三分钟后。
东线,从海岸哨塔到深山据点,三百公里防线上,数千个阵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与这轰鸣声完全相同的频率。
那声音连成一片,汇聚成撼动地的声浪。
鹰钩鼻队长猛地抬头,看见补给站最高的了望塔上,王胖子正抱着一口硕大的行军锅,锅底朝外。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要拆也行,先把咱东线三十万兄弟的‘炊事令’,给破了再。”
那声音里满是一种油腻腻,又不讲道理的无赖劲头。
第澳清晨,浓雾弥漫。
雾中,一辆车顶的战术灯闪了三下,然后熄灭了。
那几辆堵在门口的黑色装甲车,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补给站里一片寂静。
没有胜利的欢呼,也没有放松的喧嚣,甚至连平日清晨的叫餐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没接到命令一样,只是沉默的擦拭着自己的武器,检查着车辆,或者,一遍遍的,将食堂里的锅,擦得锃亮。
营区里陷入了一种比对峙时更加凝重和压抑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