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了。陈岸把那半张标签放进衣服口袋，站在水产公司门口。他手里提着一只沾了紫色粉末的防滑胶靴，脚踩在水泥地上，有点凉。
他没回渔村，也没去找洪叔。他转身走向码头边上的旧科研楼。这栋楼已经荒了很久，墙皮掉了不少，但实验室的门锁还在。他用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有两张实验台，角落里堆着几箱落灰的仪器。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两块石头。一块是上次签到时系统给的“潮汐感知石”，另一块是从陈豪西装内袋抢来的双月图腾残片。这两块石头的边缘都有锯齿，像能拼在一起。
他把它们对准，轻轻一压。
“咔”一声，石头合上了。
下一秒，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签到成功：时空涟漪探测】
接着，空中出现一片光影。画面先是黑夜街道，一辆货车急刹车，车灯照出一个人影倒在地上。那人穿着格子衬衫，后脑流血，手里还抓着一份文件。
陈岸认得那件衣服。那是他前世死前穿的那件。
画面一变，场景换成了海边屋。灶台冒着热气，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在算账，八岁男孩蹲在门口玩贝壳。那是他穿越后住的家。
两个画面来回切换，时间都停在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盯着看，手指慢慢握紧。
原来不是巧合。他的死，和他来到这个世界，是同一时间发生的。
“你终于看到了。”身后传来声音。
陈岸猛地回头。
陈豪站在门口，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也拿着一块双月石。他没走近，就站在光和暗交界的地方，脸上没有表情。
“你以为你是靠自己翻身的？”陈豪，“你本来就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赶海签到？那不是系统，是编号cth-09的激活指令。你每次签到，都是在传数据。”
陈岸没话，手悄悄摸到了腰间的声呐仪。
“加入我。”陈豪往前走了一步，“我们可以一起掌控这条时间线。你要的资源、技术、自由，我都能给你。你不是想保护弟弟妹妹吗？我可以让他们再也不穷。”
他得很慢，每个字都很重。
陈岸听着，忽然笑了。
“你完了吗？”
陈豪一顿。
陈岸直接按下声呐仪的干扰键。
“嗡——”
一阵强烈的海浪声炸开，整个实验室都被白噪音填满。墙上仪器的屏幕乱跳，投影开始扭曲，陈豪的声音被盖住了。
等声音停下，陈豪的话只留下半句：“……共享……”
后面听不清了。
陈岸松开按钮，呼吸平稳。他知道刚才那几秒很重要。有些话不能听全，一听就容易动摇。
尤其是听起来很合理的话。
他低头看实验台，两块双月石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正好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地面有一道旧划痕，穿过圆心，像个钟面。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九。
差一分钟到零点。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
门被踹开了。
周大海站在门口，胸口起伏，手里拎着一根铁撬棍。他一眼看到地上的石头，又看看陈岸，再看向门口的陈豪。
“这……”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抖，“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陈岸没回答。
他弯腰捡起双月石，放进防水袋，拉紧封口。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
外面风平浪静。码头有人搬货，远处渔船进出港，一切正常。
可他知道不对劲了。
刚才的投影不是假的，是真实的记录。他是被人送到这个时间点的，而且目的明确。
他转过身，看着陈豪：“你背后还有谁？”
陈豪没动，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查。”陈岸收好声呐仪，“你每次出现，都会留下信号痕迹。刚才那次干扰，我已经录下了你的声音频率。只要比对十年前的所有通话记录，总能找到源头。”
陈豪眼神变了。
“你还真当自己是个普通人？”
“我不是。”陈岸，“但我也不是你的工具。”
两人对视几秒，空气好像不动了。
周大海站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开口：“你们俩……是不是亲兄弟？”
没人理他。
陈岸往前一步，合上实验台上的笔记本。本子里记着他整理的时间节点：、凌晨一点十七分、双月图腾频率、签到系统的延迟……
这些都是线索。
他现在知道自己的来历可能有问题，但他更清楚一件事——就算他是被安排来的，现在的选择也是他自己做的。
他拿起背包，往门口走。
经过陈豪身边时，他停下来：“下次见面，别再‘加入我’这种话。我不信这些。”
陈豪没拦他。
他走出实验室，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周大海跟出来，声问：“接下来去哪儿？”
“回渔村。”陈岸，“我要查航海日志有没有提到双月石。”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问陈豪更多？”
“问多了容易被带偏。”陈岸回头看了一眼，“他想让我相信我是他造出来的。可我记得我妈做的饭，记得满第一次学会写自己名字的样子。这些事，不是程序能复制的。”
周大海点点头，没再问。
他们沿着码头往村口走，风吹得衣服贴在背上。
陈岸走在前面，手插在裤兜里，指尖碰到那半张标签。上面的字迹模糊，但年份还能看清：1983。
正是他穿过来的那一年。
他没这件事，也不打算马上查清一牵有些答案，要一步一步来。
快到村口时，他忽然停下。
“你先回去。”他对周大海，“我去趟海边。”
“现在？”
“嗯。”陈岸，“我想试试在涨潮前签到一次。”
周大海皱眉：“你不怕再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怕。”陈岸笑了笑，“但不去试，怎么知道下一次会得到什么？”
完，他转身朝滩涂走去。
海水正慢慢涨上来，泥地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他走到熟悉的那块礁石边，把手伸进海里。
水有点凉。
【签到成功：潮汐预测模型】
他听到提示音，没动，继续站着。
远处一只海鸟飞过，掠过水面。
他低头看手腕，皮肤上有几道旧伤疤。其中一道形状特别，像两个月牙叠在一起。
他没去碰它，只是静静看着。
潮水漫过脚背，慢慢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