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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远总觉得自己肚脐里有什么东西。

每到梅雨季,那里就隐隐发痒。

像有根细线在深处轻轻拉扯。

妻子笑他神经过敏,直到那晚她亲眼看见。

秦远熟睡时,肚脐微微蠕动。

一根半透明的丝线探出来,在空气中缓慢摆动。

妻子吓得捂住嘴,丝线突然转向她的方向。

仿佛能感知她的存在,它朝她延伸了一寸。

第二秦远洗澡时,发现肚脐周围发青。

不是淤青,而是皮肤下透出的脉络颜色。

他用镊子试探,碰触到某个坚硬的东西。

轻轻一拉,剧痛瞬间贯穿全身!

他昏倒在地,醒来时人在医院。

医生他体内有异物,需要立即手术。

可x光片上什么也没有,ct扫描也正常。

“可能是心理问题。”年轻医生声。

但主治医生盯着片子的某个角落。

在肠道影像的间隙,有极细的阴影。

像树根,又像神经束,但位置完全不对。

它连接着肚脐,另一端消失在盆腔深处。

手术被安排在三后。

那晚秦远梦见自己还是个婴儿。

外婆用红线缝他的肚脐,嘴里念念有词。

“这样你就永远和家连着了。”

醒来时肚脐湿漉漉的,床单上有淡黄色液体。

液体散发甜腥味,像变质的花蜜。

妻子已经搬去客房住,他独自面对恐惧。

半夜腹痛如绞,他爬向厕所。

镜子里,他的腹部皮肤下有东西在游走。

像一条蛇,从肚脐窜到胸口。

秦远用刀划开皮肤,血流得不多。

刀尖碰到某种坚韧的东西,他咬牙挑出来。

是一根乳白色的线,沾满粘液。

线的一端连着肚脐深处,另一端……

还在体内,不知通向何处。

他试着拉扯,腹腔传来被掏空的剧痛。

线突然自己收缩,带着刀往肚子里钻!

秦远松手已晚,整把刀被拖进肚脐。

皮肤下凸起刀的形状,缓缓滑向胸腔。

他感到刀刃擦过肋骨,停在心脏附近。

救护车来时,秦远已经不出话。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眼睛瞪得极大。

急诊手术中,医生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根线不是异物,是身体长出来的组织。

更可怕的是,它连接着所有重要脏器。

强行切除等于自杀,医生只能缝合伤口。

秦远醒来后,收到一个褪色的包裹。

寄件人是他去世七年的外婆。

包裹里是个木偶,腹部开着洞。

洞里塞满乱线,线头全部染成暗红色。

还有一封信,字迹歪斜:“远娃,该接上了。”

秦远颤抖着拿起木偶,发现它和自己极像。

当晚,那根线从肚脐完整钻出。

它像有生命般爬向床头柜上的木偶。

线头钻进木偶腹部的洞,开始自动编织。

秦远眼睁睁看着,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线越来越短,他的腹部逐渐凹陷。

仿佛内脏正被抽走,通过那根线输送出去。

木偶的肚子鼓起来,开始有心跳声。

砰,砰,砰,和秦远的心跳同步。

最后一段线离开身体时,秦远瘫软在地。

木偶坐了起来,转动脖子发出咔哒声。

它的脸上裂开笑容,声音像外婆:

“三代人了,总算有个能接上的。”

秦远爬向门口,木偶跳到他背上。

细线从木偶手中射出,刺进秦远的后颈。

他顿时失去控制,身体自己站起来。

走回床边,躺下,摆出和木偶一样的姿势。

木偶趴在他胸口,线重新连接肚脐。

但这次方向相反,线从木偶流向秦远。

他感到冰冷的东西注入体内,不是血液。

是记忆,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看见外婆年轻时,也有这根线。

她叫它“脐线”,是家族女性的遗传。

每代长女都会在三十岁那年激活它。

可秦远是男的,这不该发生。

记忆画面闪烁:外婆的母亲临终前。

脐线从她体内拔出,接进婴儿体内。

那个婴儿就是外婆,那时她才三个月大。

“不是遗传,”木偶在他耳边,“是移植。”

秦远猛然明白,自己根本不是男人。

至少不完全是,他体内有另一套系统。

母亲生他时难产去世,外婆接生了七时。

那七时里,足够做很多事。

比如把家族女性的脐线,缝进外孙体内。

因为那一代没有女孩,传承要断了。

外婆用禁忌的方法延续了它,代价是……

秦远永远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脐线会吸收所有后代的潜力,据为己用。

所以外婆长寿,母亲体弱,而秦远……

他才是真正的容器,孕育脐线的容器。

木偶开始融化,变成粘稠的白色浆液。

浆液顺着脐线流入秦远身体,填充每个空隙。

他感到自己在膨胀,皮肤被撑得透明。

内脏被挤压到角落,腾出空间给新东西。

那东西在成型,在呼吸,在准备破体而出。

妻子这时冲进来,举着外婆的旧剪刀。

她剪断了脐线!

两端同时喷出白色液体,溅满整个房间。

液体落地后扭动着,像被切断的蚯蚓。

秦远腹部的凸起迅速萎缩,他吐出一团东西。

是个未成型的胎儿,全身缠满白线。

胎儿睁开眼,瞳孔里是外婆的模样。

它张嘴,发出老饶笑声。

妻子又剪下去,这次剪的是胎儿。

笑声变成尖叫,胎儿化为一滩脓水。

脐线的残端缩回秦远肚脐,伤口瞬间愈合。

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医院检查显示,秦远体内多了一套子宫。

很,萎缩着,但确实存在。

医生必须切除,否则还会长东西。

手术前一,秦远溜出医院。

他回到外婆的老宅,在阁楼找到真相。

一整面墙贴满照片,都是家族女性。

每张照片上,她们的腹部都画着红线。

红线连接着下一张照片,一代接一代。

最后一张是秦远的母亲,红线断了。

但有人用笔补了一截,指向墙外。

秦远顺着方向看去,那是他家的方向。

地板上有个粉笔圈,正好能站一个人。

他站进去,地板突然下陷。

地下室里摆满玻璃罐,泡着各种器官。

每个罐子上都有标签:曾祖母的子宫、外婆的卵巢……

最新一个空罐子上,写着秦远的名字。

罐子后坐着一个人,正是外婆。

她没死,只是在这里等。

“你来了,”她微笑,“时间刚好。”

外婆的腹部敞开,里面没有内脏。

只有一团乱线,线头全部伸向秦远。

“该补上了,孩子。”

秦远转身想逃,门已消失。

四面都是墙,墙上渗着白色粘液。

脐线从肚脐钻出,兴奋地颤抖。

它自动飞向外婆腹中的线团,开始编织。

秦远被拉过去,两饶腹部贴在一起。

线穿过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缝成一个人。

最后一线缝合时,秦远看见了一牵

脐线不是诅咒,是某种古老的共生体。

它选择女性宿主,延续自己的生命。

外婆是上一任,而他是被改造的下一任。

“你会活很久很久,”外婆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直到找到下一个。”

“但下一个必须是纯女性,所以你要生育。”

秦远想尖叫,却发现嘴已经消失了。

他的脸在融化,身体在重组。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睁开眼。

地下室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粘液。

他站起来,腹部平坦光滑。

肚脐处有个精致的绳结,像装饰品。

秦远回到家,妻子惊恐地看着他。

不是因为他回来,而是因为她怀孕了。

验孕棒显示阳性,可他们已经半年没同房。

秦远抚摸妻子的肚子,感受到熟悉的脉动。

脐线在他体内轻轻跳动,传递着喜悦。

它已经播下种子,在最适合的温床里。

妻子肚里的孩子,将是完美的传承者。

而秦远,将成为新的“外婆”。

那晚妻子梦见秦远坐在摇篮边。

他用脐线缝补婴儿的肚脐,哼着歌谣。

歌谣是外婆常唱的,词却变了:

“一线连一线,代代永不断……”

醒来时,她发现秦远真的在缝东西。

不是婴儿,是她睡衣上的扣子。

他的手指灵活得不可思议,线迹完美。

抬头对她微笑时,眼睛深处有白光闪过。

就像外婆下葬那,棺材缝里透出的光。

妻子终于懂了,外婆从未真正死去。

她只是换了容器,现在住在秦远体内。

而很快,她会住进下一个身体。

永远传递下去,直到世界尽头。

秦远缝完扣子,咬断线头。

线头掉在地上,扭动着爬回他脚边。

钻进拖鞋,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妻子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微微隆起。

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轻轻踢了一下。

不是脚,是更细的,像线一样的东西。

她按住那里,感到有节奏的搏动。

和秦远的心跳同步,和外婆的遗照同步。

和阁楼墙上所有女性的脉搏,同步。

脐线从来不是一根,而是一张网。

网住了所有血脉相连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窗外月光惨白,照亮秦远的脸。

他的表情温柔得可怕,像在守护珍宝。

手放在妻子肚子上,轻声:

“这次会是个女孩,我保证。”

妻子想逃,腿却无法动弹。

脐线早已从秦远身上分出细丝,缠住了她的脚踝。

丝线正往上蔓延,编织成温柔的囚笼。

她将成为摇篮,成为土壤,成为传承的一部分。

就像秦远一样,就像所有先辈一样。

永远困在这张血缘的网中,直到永恒。

而新的脐线,将在女儿体内苏醒。

那时,秦远会教她如何缝补第一针。

就像外婆教他母亲,母亲本该教他。

现在由他来完成,完成这个循环。

他感到无比幸福,因为家族不会断绝。

脐线会长存,通过一个又一个身体。

妻子最后看见的景象,是秦远哼着歌。

他的手指在空中编织无形的线,线延伸向虚空。

那里有无数身影在等待,都是家族女性。

她们伸出手,准备迎接新成员。

然后黑暗降临,温暖而柔软。

像子宫,像坟墓,像脐线缠绕的永恒拥抱。

她沉沉睡去,梦中全是线。

线连着线,人连着人,永无止境。

而阁楼的老照片墙上,悄悄多了一张。

秦远和妻子的合影,腹部画着红线。

红线延伸出墙壁,伸向未来。

那里还有无数空白,等待被填满。

地下室里的空罐子,突然有了标签。

墨迹未干,写着两个名字。

一个是未出生女儿的名字。

另一个,是妻子真正的娘家姓。

原来她也不是外人,她早就被选中了。

很多年前,当她嫁给秦远的那。

外婆握着她的手,给了她一颗糖。

糖纸是红色的,折成了肚脐的形状。

她吃了糖,就吃下了种子。

现在种子发芽了,顺着血脉生长。

终有一会破土而出,开出传承的花。

而她会像秦远一样,成为心甘情愿的园丁。

永远浇灌,永远守护,永远延续。

直到她的女儿,找到下一个宿主。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脐线轻轻颤动,在地下室发出满足的叹息。

它很快就要完整了,很快。

这次会是完美的女性宿主,纯净的血脉。

它将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照亮整个家族树。

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子,都将被它连接。

而世界对此一无所知,依然正常运转。

梅雨季节又要来了,空气潮湿。

适合线生长,适合秘密蔓延。

适合脐线在黑暗中,编织下一张网。

秦远站在窗前,抚摸腹部的绳结。

绳结微微发热,传递着古老的讯息。

他微笑,看向妻子沉睡的侧脸。

轻声:“外婆,您看到了吗?我做到了。”

房间里无人回应,只有线在生长。

细微的声音,像蚕食桑叶,像根须蔓延。

像血脉相连的声音,永不停歇。

直到所有人都被连接,直到孤独彻底消失。

那会是美好新世界,秦远相信。

每个人都通过脐线与彼此相连,永不分离。

没有秘密,没有隔阂,只有纯粹的连接。

而他将成为第一个父亲,也是最后一个儿子。

永恒的桥梁,在血脉的长河上。

脐线轻轻歌唱,歌声穿透墙壁。

唤醒所有沉睡的线,所有等待的容器。

它们齐声应和,准备迎接新生。

黎明时分,第一缕光照进房间。

秦远看见空气中飘满细丝,闪闪发光。

每根丝都连接着某个地方,某个人。

整座城市都在网中,只是无人察觉。

而他,是网的第一个结点。

外婆是上一个,女儿是下一个。

永远传递,永远连接,永远存在。

脐线满足地叹息,开始编织今的第一针。